一名斥候满脸惊惶,跌跌撞撞闯入御书房:“启禀陛下!突厥大军……突然调头!后撤三十里,还在继续退!”
轰!!
满殿死寂!
所有人瞪圆双眼,仿佛听见天方夜谭!
退兵?!
突厥人在退?!
李世民霍然起身,一把夺过军报,反复查看——千真万确!敌军确实在撤!
他猛地抬头,眼中迸出狂喜光芒,几乎是吼了出来:“谁干的?!说!你们谁动的手?!怎么把颉利吓退了?!”
……
“你们谁干的?!”
李世民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军报清清楚楚写着:颉利大军毫无征兆,原地转向,步步后撤!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他前脚刚准备好玉石俱焚,后脚敌人自己掉头跑了?
赢了?不战而胜?!
他难以置信地扫视群臣,目光落在程咬金、李靖、尉迟恭身上,象是看着三尊战神降世!
连长孙无忌、房玄龄都忍不住侧目:这几人,什么时候偷偷布了天罗地网?这么猛?!
“啊?”
谁知——
程咬金挠头,一脸懵:“退兵了?啥情况?我没动手啊!”
李靖皱眉,翻看情报:“不可能!前线无伏兵,无火攻,无诈营……谁让他们撤的?”
尉迟恭更是直接:“陛下,咱连敌人都没见着呢!”
众人面面相觑,殿中空气凝固。
没人出手。
可敌军……真退了。
“陛下,这……吾等真不知情啊!”
三人几乎是脱口而出,齐声喊冤。
他们确实一无所知,自然不会莫明其妙背这个锅!
李世民却猛地僵住了。
不是他们?那还能是谁?
堂堂大唐,谁有这般通天手段——
竟能逼得颉利可汗退兵?!
“难不成……”
“鬼面将军?!”
这个名字如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劈进脑海。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殿外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报——!”
“神威女将军麾下斥候,紧急军情!!”
是李君羡的声音,沉稳中带着紧迫。
这次来的,是李英歌的人!
李世民瞳孔一缩,眸光骤亮:“进!”
“嗒!嗒!嗒!”
铁靴踏地,铿锵入殿。
那斥候身披风尘,甲胄染血,手中紧攥军报,一步入内便单膝跪地,双手奉上。
“陛下,此乃将军亲授密报!”
“哗啦——”
李世民一把夺过,指尖颤斗着撕开火漆封印。
他几乎能嗅到纸页间透出的硝烟味。
他知道——这一战的真相,就藏在这几行字里!
目光扫过内容,一遍,两遍,三遍……
起初得知颉利退兵时,他是狂喜的,是扬眉吐气的!
可此刻,心头却象被千斤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眼框,竟渐渐红了。
“原来……是因为这样……”
“你这傻孩子……真是个傻孩子啊……哈哈哈……”
他低笑出声,声音却沙哑得不象话,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满是苦涩与悲怆。
长孙无忌等人面面相觑,心头直冒寒意。
他们看不懂军报,却从李世民的脸色中读出了什么——
这场退兵,怕不是胜利,而是……牺牲。
李世民忽然抬头,死死盯住那斥候,嗓音微颤:
“那鬼面将军……可曾摘下面具?”
斥候缓缓摇头,动作沉重如负千钧:
“从未。”
李世民瞳孔一震,眸中光亮瞬间黯淡。
象是最后一丝希望被掐灭。
“从未摘下面具……”
“你是打定主意,要让朕一辈子都认不出你么……”
“鬼面将军……”
他喃喃着,喉头滚动,眼尾泛红,唇角扯出一抹惨笑。
随即又抬眼,盯着那斥候,一字一顿问:
“你说,你觉得——这位鬼面将军,如何?”
嗡!
话音落下,斥候身躯一震。
眼前闪过定州残阳如血的画面——
那一队鬼面铁骑,在黄沙尽头列阵迎敌;
那道孤影,立于阵前,面具冰冷,背对苍天,誓死不退!
他们用性命为大唐拖出一线生机,用尸骨铺平归路!
斥候咬紧牙关,双拳紧握,声音从胸腔里碾出来:
“将军……光荣!”
两个字,重若千钧!
光荣——
是将士对英雄最高的敬礼,是最深的敬仰!
李靖、程咬金、尉迟恭等人当场愣住。
鬼面将军?那个只存在于传闻中的神秘人物?
怎么突然就成了“光荣”代表?
李世民不再多言,直接将军报甩向众人:“自己看!”
纸张翻飞,几人迅速扫阅。
片刻后,全场死寂。
随后——
李靖猛然起身,眼中热泪翻涌;
程咬金狠狠抹了一把脸,鼻头发酸;
尉迟恭双膝一软,“咚”地跪在地上!
“原来……是他们……”
“以三百残兵,引二十万胡骑北上……”
“故意激怒颉利,诱其远离长安……”
“只为给我们,争一口喘息之机……”
这不是计谋。
这是赴死!
李靖双目赤红,猛然单膝跪地,抱拳高呼:
“鬼面将军,光荣!”
“鬼面将军,光荣!”
程咬金嘶吼着跪下。
“鬼面将军,光荣!”
尉迟恭泪流满面,重重叩首!
一声声呐喊,响彻御书房!
如惊雷滚过长安城上空!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大勇!
以身为饵,诱敌千里,是大忠!
舍一身功名,保山河无恙,是大义!
李世民站在龙案之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久久不语。
最终,他缓缓抬起手,行了一个只有帝王才肯为臣子行的——
军礼。
低声道:
“是啊……光荣。”
这三个字,轻如叹息,却重得足以加载史册。
“朕,以你为荣!”
——声音如裂云破空,回荡在未央宫檐角,久久不散。
……
韩烨,留下了。
他没有撤回长安,没有退守关隘,而是带着仅存的数百鬼面将士,纵马北上,直扑黄沙漫天的绝境。
用这几百条命,去拖住突厥的铁蹄!
数十万敌军压境如山,他却象一柄断刃,狠狠插进敌阵咽喉。
只为给大唐……争一口气!
争一线生机!
那一段时日,无人知晓他身陷何地,鏖战何处。
只知道,每过一夜,边关传来的风声,都象是在哭。
李世民握着战报的手指青筋暴起,眼底通红,喉咙里象是烧着火炭:“不敢想……真的不敢想啊……”
那是怎样的血路?怎样的死局?
一个将军,带着残兵,孤身赴死,只为把敌人引向荒漠深处,把生的机会留给身后山河。
“集结!全军集结!”李世民猛然站起,嘶吼如雷,“五日之内,十万大军必须开拔至渭水!朕要亲率铁骑,踏平突厥大营,砍下颉利可汗的头颅祭旗!”
声音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他知道,这是韩烨拿命换来的五天。
是大唐最后的喘息之机。
错过去,就再无翻盘可能!
李靖、程知节、尉迟恭等人齐声怒应:“遵旨!”
刹那间,长安风云变色。
钟鼓齐鸣,烽燧连燃,文臣披甲,武将点兵。
整座皇城如巨兽苏醒,齿轮轰然咬合,进入战争狂潮。
当所有人奔出御书房,殿内只剩李世民一人。
他倚窗而立,目光穿破重重宫阙,投向北方那片染血的苍穹。
风卷帘幕,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如磨刀石: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鬼面将军……”
“朕答应你,大唐永不低头。”
“汉家男儿流的血,朕必用敌人的命来偿!一个都不能少!”
字字如钉,砸进青砖。
他反复咀嚼那半首残诗,心头似有千斤巨石压坠。
这得是怎样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句子?
不是豪言,不是壮语,而是一种明知必死,仍要横刀立马的决绝!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站在国门之前!
李世民闭目,缓缓抬手:“传令下去,将这两句诗昭告天下!让所有文人墨客——补全它!”
李君羡抱拳:“臣,遵旨!”
……
五日后。
长安早已不是从前的长安。
街道上不再有闲谈笑语,取而代之的是铁靴踏地的轰鸣。
一队队披甲士卒从四面八方涌入城门,旌旗蔽日,战马长嘶。
五日前,朝廷能调集的大军不过五万。
如今,八万精锐已列阵待发,后续援军仍在昼夜兼程,如江河汇海。
大唐的脊梁,正在重新挺起。
而城中百姓,人人默然。
自从鬼面将军的事迹传开,整座长安仿佛被一层沉重的悲意笼罩。
他们终于知道——
是谁,在突厥百万铁骑逼近渭水之时,独自率几百骑冲入敌后?
是谁,用一场几乎注定复灭的奔袭,换来了大唐反击的时间?
没人见过他真容,没人听过他名字。
面具之下,是血是骨,是魂是魄?
谁也不知道。
可所有人都明白——
那是一个宁愿葬身沙海,也不肯让外族踏进一步的汉子!
“鬼面将军……大义无双!”
“这才是真正的国士!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若此生不能见其一面,死亦遗撼!”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说书人拍案而起,声泪俱下:“诸位可知?那夜风沙之中,三百骑对三十万,血染黄沙,寸步不退!只因身后是家国!”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这一句,已在长安万人传诵,妇孺皆知。
可接下来呢?
李世民下令补诗,整整五日,竟无一人敢动笔。
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那些自诩才高八斗的文人,提笔又放,叹道:“此诗有魂,非凡笔可续。
我等若强写,反成亵读。”
“那样的气魄,那样的血性……我们,配不上。”
他们,不配!
久而久之,这首残诗竟也成了传奇。
一首未完的诗——
没有下句,却轰动整个大唐。
荒唐?可它就是火了。
罕见?但偏偏就成了真。
更没人想到……
这首残诗,早已不是文本那么简单。
它成了鬼面将军的烙印,
象一面旗帜,一座丰碑,一个无人敢碰的禁忌符号!
谁能续上那两句?
谁敢?
唯有他——鬼面将军韩烨,才配落笔!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馀音未尽,戛然而止。
长安城内,街头巷尾,百姓低语如潮:
“鬼面将军……”
“如今全天下,都在等你归来,补上那最后一句啊……”
李靖府中,夜风微凉。
李英歌卸去战甲,青丝垂肩,依旧一身利落男装,可眼底却泛起难得的柔光。
她望着北方,唇角轻动,似梦呓般呢喃:“你还活着吗……”
而在韩府偏院,丫鬟仆从围坐一处,仰头望月,低声啜泣:“少爷,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
五日,转瞬即逝。
距鬼面将军孤身引走颉利可汗大军,已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李世民昼夜奔走,调兵遣将,誓要发动决战!
前线战报,由斥候快马加鞭,一纸接一纸送入长安。
真假难辨,却字字如刀——
总比沉默强。
整座长安城,仿佛屏住了呼吸,只等那一声回响。
“报!鬼面将军遭遇突厥先锋,血战突围,正向北撤!”
“报!颉利可汗震怒,主力未动,鬼面将军率部侧袭,诱敌分兵!”
“报!深水岭被围!将军浴血冲阵,杀出一条血路!”
“报!自一日前激战后,再无踪迹!”
“报!两日前血战之后,生死不明!”
“报!三日前一战之后,彻底失联,杳无音信!”
战报越来越少,语气越来越沉。
起初还能拼凑出他的踪影——
每一次厮杀,每一寸血路,都揪着千万人的心。
可现在……
连风都带不回他的消息。
三天了。
自那场惨烈到无法形容的血战后,鬼面将军,消失了。
象是被大地吞噬,被黄沙掩埋。
没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没人敢想最坏的结果。
可那种压抑的、冰冷的预感,却如毒蛇般缠上每个人的心脏——
“鬼面将军……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那一刻,长安万人抬头,望向边关方向。
他们在心里默念,在月下祈愿,在佛前焚香。
“韩烨……”
“我信你不会死,对吧?”
李靖府中,李英歌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要是敢死……我就恨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