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抱着孟芽芽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感觉怀里抱着的不是闺女,是个点燃了引信的火药桶。
小丫头脖子上挂着那个红丝绒绳拴着的特别通行证,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雕工精湛的小木枪,昂首挺胸,那架势比他这个首长还威风。
楼底下的岗哨站得笔直。
看见顾长风出来,哨兵“啪”地敬了个礼:“首长好!”
顾长风刚要回礼,怀里的孟芽芽把那把刻着“震天”二字的木枪往上一举,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嗓子:“同志好!”
哨兵愣了一下,视线落在那个红色的小本本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在司令部站岗三年了,这红本子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那是内核首长和特级机密人员才有的特别通行证。
这三岁的小娃娃脖子上咋挂着一个?
“看啥呢?”孟芽芽把红本本往哨兵眼前凑了凑,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干爷爷给我的,说是除了不想让我看的地方,哪都能去。”
哨兵条件反射地又敬了个礼,这次腰杆挺得更直了,声音洪亮得把树上的知了都吓闭了嘴:“首长好!”
孟芽芽满意地点点小脑袋,从小黄书包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像领导慰问下属一样拍在哨兵手里:“辛苦啦,吃糖。”
顾长风嘴角抽了抽,这丫头进入角色也太快了。
“行了,别在那显摆了。”顾长风把她的木枪往下压了压,“回家吃饭,你妈该等急了。”
一路上,孟芽芽的回头率百分之百。
不少刚下训练场的战士看见顾首长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那小娃娃还挎着枪(虽然是木头的),一个个都稀罕得不行。
“这就是那个抓特务的小英雄?”
“听说那一箱子砖头把特务累吐血了,这招绝了。”
几个胆大的连长凑过来逗她:“芽芽,把你的枪给叔叔玩玩呗?”
孟芽芽把木枪往怀里一护,小脸一板:“这是尚方宝剑,只能看不能摸。想要?找雷司令要去。”
几个连长一听雷司令的名号,立马缩了脖子,哈哈笑着散开了。
顾长风算是看明白了,这丫头以后在军区大院,那就是横着走的螃蟹。谁要是敢惹她,她能把雷震天这尊大佛搬出来压死人。
回到六号院,刚进屋,一股子饭菜香味就扑鼻而来。
林婉柔正把最后一道炒青菜端上桌,看见爷俩回来,笑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洗手吃饭,今天有红烧肉。”
“妈!发财啦!”
孟芽芽从顾长风怀里跳下来,鞋都没脱,直接冲进里屋,爬上大火炕。
她把那个厚厚的信封往炕桌上一倒。
“哗啦”一声。
三十张崭新的大团结,像绿色的落叶一样铺散开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墨香。
林婉柔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在孟家村的时候,王桂芬把钱看得比命根子还紧,她连一分钱的醋钱都要伸手去讨。这一堆票子,对她来说简直象是在做梦。
“这……长风,这是哪来的?”林婉柔声音发颤,脸色都白了,“你……你没干啥违反纪律的事吧?”
在她朴素的观念里,当兵的一个月津贴也就那么多,这钱多得吓人,肯定来路不正。
顾长风捡起筷子,去外屋洗了把脸,声音闷闷地传来:“司令给的奖金。抓特务的,干净钱。”
“三百块?!”林婉柔捂住胸口。
“对呀!”孟芽芽盘着小腿坐在钱堆里,象个守财的小地主,“干爷爷说了,这是咱们家的辛苦费。妈,你快收起来,以后咱家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算计着过日子了。”
林婉柔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走过去,手颤斗着摸了摸那崭新的票子,又缩了回来。
“这也太多了……”她看着顾长风,“长风,这钱咱不能乱花,得存着。以后芽芽上学,还有给你补身子……”
“妈,你管钱。”孟芽芽把钱一股脑塞进林婉柔手里,“爸手里不能有钱,干爷爷说了,男人有钱就变坏。”
刚进屋的顾长风脚下一滑,差点绊倒在门坎上。
他看着自家媳妇,无奈地摊手:“拿着吧。这确实是芽芽挣来的。要是没有她那一箱子砖头,特务早跑了。这是闺女给你的底气。”
林婉柔紧紧攥着那一叠钱,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那是高兴的。
有了这钱,她腰杆子才算是彻底硬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军区,她终于不用担心哪天要是出了变故,娘俩会饿死街头。
接下来的几天,孟芽芽彻底放飞了自我。
她把那个小红本挂在脖子上,带着黑风,在军区里到处巡逻。
要是看见有熊孩子欺负人,她上去就是一顿胖揍,揍完了就把小红本一亮,把那帮皮小子的家长堵得没话说。
要是看见炊事班的菜洗得不干净,她就拿着小木枪敲敲窗户,司务长都得赔着笑脸出来返工。
整个军区大院,上到师长政委,下到新兵蛋子,见了这小祖宗都得绕道走。
大家都知道,这奶团子不仅亲爹是活阎王,干爷爷还是雷震天,谁惹得起?
就连之前那个嚣张跋扈的李爱红,现在看见孟芽芽都得贴着墙根溜,生怕再被这丫头抓住什么把柄。
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又滋润无比。
直到这天晚上。
顾长风回来得比平时晚,身上带着一股子硝烟味和泥土气。他一进门就开始收拾行装,把作训服、水壶、还有那把保养得锃亮的五四手枪一一摆在桌上。
林婉柔正在缝衣服的手停住了,针尖差点扎破手指。
“要出任务?”她轻声问,语气里藏不住的担忧。
“恩。”顾长风头也没抬,往弹夹里压子弹,“全军区年度大演习,对抗赛。我是红方突击团团长,要带队进大兴安岭深处。”
演习就是实战。
在这个年代,军事演习从来不是过家家,那是真刀真枪地干,受伤挂彩是常有的事,甚至每年都有牺牲指标。
大兴安岭深处,老林子密布,地形复杂,还有野兽出没。
孟芽芽坐在小板凳上,怀里抱着黑风的狗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那在末世里磨练出来的第六感,突然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不舒服,象是有根针在后背轻轻扎了一下。
“要去几天?”孟芽芽问。
“少则三天,多则一周。”顾长风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去,咔嚓一声推上弹夹,抬头看着娘俩,
“别担心,就是个例行演习。等我回来,给你们带野鸡炖蘑菇。”
他说得轻松,但孟芽芽分明看到他眉宇间那一抹凝重。
这次演习规模空前,据说上面还要来人视察,顾长风作为尖刀团的团长,压力可想而知。
“一定要小心。”林婉柔放下针线,走过去帮他整理衣领,手指在他粗糙的脖颈上停留了一瞬,“我和芽芽在家等你。”
顾长风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掌心的温度滚烫:“放心,家里有芽芽这把尚方宝剑镇着,我没后顾之忧。”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
军号声嘹亮刺耳,划破了军区大院的宁静。
吉普车的马达声轰鸣,一辆辆满载士兵的卡车驶出大门,卷起漫天的尘土。
孟芽芽趴在窗台上,看着顾长风跳上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他穿着迷彩作训服,脸上涂着油彩,显得更加冷硬肃杀。车子激活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六号院的方向,挥了挥手。
那辆车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孟芽芽摸了摸怀里的小木枪,心里的那股不安感并没有随着车子的离去而消散,反而越来越重。
“怎么了芽芽?”林婉柔披着衣服走过来,把她抱进怀里,“舍不得爸爸?”
“妈,”孟芽芽把头埋在林婉柔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觉得……这次演习,那个叫赵铁柱的傻大个也要去吧?”
“是啊,他是新兵连的尖子,肯定要去。”
孟芽芽叹了口气。
那个赵铁柱,力气大是大了点,但是脑子一根筋,下盘还不稳。要是到了山上那种复杂地形,指不定要出什么岔子。
希望便宜爹别为了逞英雄,把自己给搭进去。
然而,墨菲定律在任何时代都生效。怕什么,往往就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