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办公室大门敞开。
顾长风抱着孟芽芽刚走到门口,里头就传来雷震天爽朗的大嗓门:“来了?快,把我的小功臣抱进来!”
屋里烟味散了大半,窗户开着透气。雷震天没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而是背着手在屋中间来回踱步,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退。
“司令。”顾长风进门,单手敬礼。
孟芽芽趴在顾长风怀里,也学着模样,举起肉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喊:“总司令好!”
这一下把雷震天给逗乐了。
他两步跨过来,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直接从顾长风怀里把芽芽抢了过去,举高高转了一圈。
“好!好样的小鬼头!”雷震天胡子拉碴的脸在芽芽嫩生生的小脸上蹭了一下,扎得芽芽直缩脖子,“一箱烂砖头,换了咱们军区十几年的太平,这买卖,做得精!”
孟芽芽被举得有点晕,但心里门儿清。
特务抓了,这是来分果果了。
顾长风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平时那个见谁灭谁的顶头上司,这会儿象个诱拐小孩的人贩子,无奈地清了清嗓子:“司令,孩子胆小,您别吓着她。”
“她胆小?”雷震天把芽芽放在地上,瞪了顾长风一眼,“她敢在审讯室给特务上刑,敢设计让老狐狸背着砖头跑五公里,这胆子比你都大!”
说完,雷震天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红丝绒盒子,还有旁边厚厚的一个信封。
他蹲下身,视线和孟芽芽齐平。
“芽芽,这次你立了大功。”雷震天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语气变得严肃郑重,“按理说,这功劳够全军通报表扬,给你戴大红花。”
孟芽芽眨巴着大眼睛,没说话,等着下文。
“但是,”雷震天话头一转,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慈爱,“你太小了。枪打出头鸟,那些特务虽然抓了,但保不齐外面还有没有漏网的鱼虾。大张旗鼓地表扬你,是把你往火坑里推。”
顾长风在旁边微微颔首。这也是他担心的。
“所以,经过军区党委决定,给你记‘保密嘉奖’。”
雷震天打开红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金灿灿的奖章,上面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一颗红五星,背面刻着一串编号。
“这是你的荣耀,但只能藏在家里看,懂吗?”
孟芽芽伸出小手,摸了摸那枚冰凉的奖章。
她懂。
末世里,财不露白是生存第一法则。这老头,是个明白人,也是真心护着她。
“谢谢干爷爷!”孟芽芽甜甜地叫了一声,顺手就把盒子盖上,塞进了自己的小黄书包里。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
雷震天一愣,随即大笑:“哈哈哈哈!长风,你看看,这丫头是个实诚人!虚头巴脑的一概不要,落袋为安啊!”
接着,他又把那个厚信封递过去。
“这是奖金,三百块。”
提到钱,孟芽芽的眼睛彻底亮了。
六十年代的三百块是什么概念?
这时候一个正式工人的工资也就二三十块。这三百块,够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两年,能在黑市换好几十斤猪肉,或者买一大堆的确良布料。
在末世,纸币是废纸,擦屁股都嫌硬。但这会儿,这就是硬通货。
孟芽芽接过信封,都没用顾长风帮忙,小胖手捏着信封口,往手里一倒,“哗啦”一声,崭新的大团结绿票子在手里散开。
她也不避人,当着司令的面,“刷刷刷”地开始点钱。
一张,两张,三张……
顾长风脸都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平时也不缺这孩子的吃喝啊,怎么搞得象个小财迷似的?
“咳,芽芽……”顾长风想提醒一下闺女,注意点形象。
“三十张,正好!”孟芽芽数完,把钱往信封里一塞,往怀里一揣,还警剔地拍了拍,“爸,这钱归我妈管,你别想拿去买烟。”
顾长风:“……”
雷震天笑得直拍大腿:“对!就该归你妈管!男人手里有钱就变坏,你爸要是敢乱花,你来找干爷爷,我抽他!”
顾长风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得,这下在这个家,他是彻底没地位了。
奖章给了,钱也给了。
按理说,公事办完了,该送客了。
但雷震天没动,孟芽芽也没走。
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大眼瞪小眼。
孟芽芽知道,这老头刚才在楼上说有“好东西”,肯定不是指这些公家的奖励。那奖章和钱是必须要给的,但这老头想认干孙女,不出点血,那哪行?
“干爷爷,”孟芽芽歪着头,把小黄书包往上提了提,“我妈还在家等我吃饭呢,要是没别的事……”
这是在催了。
雷震天被这小丫头的机灵劲儿弄得没脾气。
“你个小鬼灵精,不见兔子不撒鹰是吧?”雷震天摇了摇头,转身走到那个上了锁的大保险柜前。
他挡着身子,捣鼓了半天,转动密码锁的声音“咔哒咔哒”响。
顾长风有些好奇。
司令这保险柜里装的都是绝密文档,平时连参谋长都不让靠近,今儿这是要拿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雷震天从保险柜最深处,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子。
盒子有些年头了,边角都被磨得油光锃亮。
“这东西,跟了我大半辈子。”雷震天拿着盒子,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怀念和沧桑,
“原本是想留给孙子的,可惜我家那几个小子不争气,皮得要死,配不上这物件。”
他走到孟芽芽面前,把盒子递过去。
“打开看看。”
孟芽芽接过盒子。
入手微沉,带着一股好闻的木头香气。
她看了顾长风一眼,见亲爹点头,这才伸出小手,轻轻拨开了盒子上的铜扣。
盒盖弹开。
里面铺着一层红绸布,红绸正中间,静静地躺着一把只有巴掌大小的“枪”。
不是真家伙。
是用最好的黄花梨木纯手工雕出来的,枪身打磨得光滑如玉,连上面的准星、扳机都雕得栩栩如生,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枪油味。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在枪托的位置,镶崁着一颗亮晶晶的红宝石,虽然不大,但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而枪管下面,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小字——震天。
顾长风倒吸一口凉气。
这把木枪他听说过。
是当年雷震天还在打游击的时候,一位老木匠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花了三年时间雕的。后来这把枪一直被雷震天带在身边,说是护身符也不为过。
这不仅仅是个玩具,这是雷震天的信物!
“喜欢吗?”雷震天观察着芽芽的表情。
孟芽芽伸手柄小木枪拿起来,握在手里。大小刚好合适,沉甸甸的,手感极佳。
她抬起手,眯起一只眼,把枪口对准了窗外的一只麻雀。
“砰。”她嘴里轻轻配了个音。
那麻雀象是感应到了杀气,吓得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喜欢!”孟芽芽把枪收回来,爱不释手地摸着枪托上的红宝石,“干爷爷,这枪能打坏人吗?”
“能!”
雷震天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钢印的小红本,郑重其事地放在孟芽芽手心里。
“拿着这把枪,再带着这个证。以后这军区大院,除了弹药库和机要室,你想去哪就去哪!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你就拿这把枪敲他的脑袋!”
顾长风看着那个小红本,眼皮狂跳。
那是军区特别通行证。
全军区也没几个人有。
有了这东西,孟芽芽哪是能去哪玩啊,她这分明是拿到了一把尚方宝剑!
“记住啰,”雷震天弯下腰,点了点孟芽芽的小鼻子,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以后在外面,别说你是顾长风的闺女。”
“那说啥?”孟芽芽眨巴眼。
“就说……”雷震天直起腰,霸气外露,“你是我雷震天罩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