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部审讯室,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吊在房梁上,光线直愣愣地打在刚被抓回来的特务脸上。
这人叫刘二,已经被五花大绑在铁椅子上,右脚上的鞋袜被脱了个精光,那只脚肿得象个发面的紫馒头,上面还嵌着几个黑乎乎的刺球。
顾长风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那把缠着红毛线的铜钥匙,啪嗒一声,那是打火机点烟的脆响。
“我也没多少耐心。”顾长风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格外森寒。
“那个煤棚早就废弃了,你在那挖坑埋雷呢?还是想告诉我,你大半夜梦游去吃煤渣子?”
刘二疼得满头大汗,牙关咬得咯咯响,却还是那套嗑:“首长,冤枉啊!我就是去……去解手,没看清路。那东西不是我埋的,我怎么知道那是个啥?”
“嘴挺硬。”顾长风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军靴碾灭了那点火星,“看来你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知道我们要讲政策,不弄死你,你就打算死扛到底?”
刘二没吭声,只是眼神飘忽,盯着顾长风手里的钥匙。只要他不开口,这帮当兵的没证据,顶多关他几天。
至于那个发报机,他还没来得及摸到就被抓了,完全可以抵赖说是本来就在那的。
就在这时,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嘎吱”一声开了。
一团粉粉嫩嫩的小身影探进头来。
“爸爸。”孟芽芽怀里抱着个军绿色的水壶子,奶声奶气地喊,“妈妈说你嗓子哑了,让我给你送胖大海水喝。”
守在门口的警卫员一脸为难,想拦又不敢拦。这可是首长的亲闺女,军区里的活祖宗。
顾长风原本冷厉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起身接过缸子:“怎么还没睡?”
“担心你呀。”孟芽芽眨巴着大眼睛,迈着小短腿走到刘二面前。
她今天穿着件红底碎花的小褂子,看着跟年画娃娃似的喜庆。可刘二一看见她,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像看见了什么吃人的怪物。
这小丫头片子身上的味道……不对,是那个眼神,让他想起了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叔叔,你脚疼不疼呀?”孟芽芽蹲下来,歪着脑袋盯着刘二那只肿胀的右脚。
刘二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我爸爸说,这山里的刺球可凶了。”孟芽芽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那颗扎得最深的苍耳。“如果不把它们拔出来,它们会以为到了春天,要在土里发芽开花哦。”
顾长风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没说话,只是靠在桌边看着。
“你说什么胡话……”刘二强忍着痛,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小孩子别乱说。”
“我没乱说哦。”孟芽芽笑得更甜了,那笑容纯真得要命,可嘴里吐出来的话却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叔叔的肉肉里又暖和又有营养,还有好多血可以喝,种子宝宝最喜欢啦。”
话音刚落,孟芽芽藏在袖口下的小手微微一动。
一道微弱得只有她能感知的木系异能,顺着空气钻进了那颗苍耳里。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差点掀翻了审讯室的屋顶。
刘二整个人象是触电一样在铁椅子上剧烈抽搐起来。他清淅地感觉到,脚底板那颗原本只是扎在肉里的刺球,突然“活”了!
那细小的尖刺仿佛变成了无数条贪婪的根须,顺着他的伤口往里钻,在肌肉纹理中野蛮生长,甚至开始刮擦他的脚骨。
那种又痒又痛、仿佛有虫子在血管里爬行的感觉,比直接砍他一刀还要恐怖一万倍!
“它动了!它在动!”刘二惊恐地瞪大眼珠子,眼泪鼻涕瞬间全下来了,“救命!救命啊!这什么鬼东西!”
顾长风虽然知道闺女有点邪乎本事,但也没料到动静这么大。他配合地沉下脸:“鬼叫什么?不过是几个草刺,我看你是心里有鬼。”
“不!不是草刺!它在喝我的血!它在长根!”刘二看着自己的脚背肉眼可见地又鼓起一圈,青筋暴起,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彻底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当作花盆,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植物的养料。
“叔叔,你是不是做了坏事呀?”孟芽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象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
“我听村里的老人说,只有心黑的人,山神爷爷才会惩罚他,让他在肚子里长满野草。”
“我说!我全说!”刘二崩溃了,他拼命挣扎著,铁链子哗哗作响,“快把它弄出来!求求你们!把它弄出来!”
顾长风给一旁的记录员使了个眼色,走上前,一脚踩在铁椅子的横杠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个发报机,发给谁?还有这把钥匙,开哪把锁?”
“是……是备用的!”刘二喘着粗气,疼得浑身哆嗦,“钥匙……钥匙是开后厨后门那个挂锁的!我是中间人,负责传东西!”
顾长风眸光一凝:“后厨?你的上线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真不知道!”刘二见顾长风脸色变冷,生怕那草根钻进心脏,竹筒倒豆子般全吼了出来。
“我们单线联系!但他是个厨子!每次……每次都是把情报塞在这一周采买清单的夹层里,放在后门那个泔水桶旁边的砖头缝下!”
炊事班。
顾长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那是整个团队的伙食重地,也是人员流动最杂的地方,竟然藏着一颗钉子!
“特征。”顾长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很高,很壮,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见谁都笑。但他左手……左手少半截小拇指。”
顾长风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影。
炊事班班长,老王。
那个每天笑呵呵给战士们打饭,做得一手好菜,总是抢着干脏活累活的老实人。
竟然是他?
“还有吗?”孟芽芽突然插嘴,小手又有些不安分地动了动。
“没了!真没了!”
特务吓得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小祖宗,我全说了!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顾长风摸了摸孟芽芽的小脑袋,示意她停下。
“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脚上的伤……找军医处理一下,别死了。”
顾长风对门口的警卫员吩咐道。
两个战士冲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瘫软的特务架了出去。
审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长风低头看着只到他膝盖高的女儿。
孟芽芽仰起脸,把手里最后一点糖纸扔进垃圾桶,那双大眼睛清澈见底:“爸,我是不是立功了?有奖状吗?”
顾长风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帮她把散乱的刘海拨到耳后。
“有。”
顾长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子劫后馀生的庆幸,“你要什么,爸都给。”
如果不是这丫头跟着来了,今晚这场审讯可能要耗到天亮。
而天一亮,那个藏在炊事班的老王,可能就会发现端倪,销毁证据潜逃。
甚至可能在全团的早饭里投毒。
想到这里,顾长风背上窜起一股寒意。
“我要吃肉包子,皮薄馅大那种。”孟芽芽笑得两眼弯弯,“还要爸爸给妈妈买新衣服。”
“好。”
顾长风站起身,一把将孟芽芽捞起来,夹在臂弯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现在,陪爸爸去抓另一只大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