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米外的煤棚。
一个佝偻着背影的人影正趴在黑漆漆的煤堆上,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小心翼翼地挖着墙角的一块松动的砖头。
这几天风声紧,那个叫顾长风的首长不知道抽什么风,又是大比武又是整顿内务,搞得他根本没机会去后山。
只能先启用这个备用点,把消息送出去。
“咔哒。”砖头被撬开了。
人影松了口气,伸手进去摸索。
就在这时,他的脚后跟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这一脚踩下去,触感不对。不象踩在泥地上,倒象是一脚踩进了钉板里。
“嗤——”
细微的破裂声响起。
几颗混在泥土里的褐色小刺球,在重压之下瞬间崩裂。坚硬如铁的尖刺直接刺穿了千层底的布鞋,扎进了皮肉里。
那人身子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强行咽下去的闷哼。
如果是普通的钉子,他还能忍。
但这刺上有倒钩,扎进去就挂在了骨头上。更要命的是,刺球破裂后,一股浓烈的、象是臭鸡蛋拌了大蒜汁的刺鼻味道,瞬间炸开。
味道极冲,在这个不通风的角落里迅速弥漫。
特务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不仅是疼,这味道能要把他的位置直接暴露给五百米外的军犬。
他当机立断,不顾脚底剧痛,转身就要撤。
这一步刚迈出去,右脚落地。
“嗤——”
又是几颗。
这次扎得更深,直接扎穿了足弓。
特务两条腿都在打颤,这下是真的瘸了。
“嘶——”
人影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猛地一歪,手里的工兵铲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简直象是一声惊雷。
坏了!
人影顾不上脚疼,起身就要往外跑。
可他刚冲到门口,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直接打在了他的脸上。
强光让他瞬间致盲。
“朋友,大晚上的不睡觉,来这儿挖煤呢?”
顾长风的声音从强光后面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冰冷的杀意,“我等你很久了。”
强光手电筒的光柱象一把利剑,把昏暗的煤棚劈成了两半。那个穿着蓝工装的人影被晃得睁不开眼,本能地抬起骼膊挡在脸前。
“顾……顾首长?”
那人声音里透着慌乱。他脚下不敢动,右脚心那股钻心的疼,顺着神经直冲脑门,冷汗一下子就把后背浸湿了。
“认识我?看来功课做得不错。”
顾长风没关手电,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摸向后腰。他动作不大,但那一身的杀气,把这十几平米的小煤棚填得满满当当。
“我……我是后勤修渠道的,路过,路过这就想方便一下……”
那人一边解释,一边慢慢把手往工兵铲的长柄上挪。
“方便?”顾长风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了一步,“跑到废弃煤棚里挖墙脚方便?你这爱好挺特别。”
话音未落,那人动了。
困兽犹斗。
他猛地抡起手里的工兵铲,照着顾长风的脑袋就削了过来。别看他刚才疼得龇牙咧嘴,这一下爆发力极强,带着破风声,显然是个练家子。
顾长风眼皮都没眨。
他不退反进,身子一侧,那铲子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擦过去的。紧接着,顾长风起脚,那双厚底的大头军靴,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那人的右膝盖弯上。
“咔嚓。”
一声脆响。
“啊——!”
那人惨叫一声,直接跪在了全是煤渣的地上。这一下不光是膝盖骨裂,他脚底板踩着的那玩意儿,更是因为这一跪,扎得更深了。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刺儿。
那是孟芽芽用木系异能催生出来的变异品种,刺上有倒钩,一旦扎进肉里,就象是活的一样往里钻。
顾长风没给他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上前一步,膝盖顶住那人的后腰,大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咔吧”一声卸了关节,把人脸朝下死死按在煤堆里。
“老实点!”
这时候,外面的警卫连战士听见动静,呼啦啦全冲了进来。
“首长!”
七八支长枪短炮瞬间指住了地上那团还在抽搐的蓝影子。
“绑了。”顾长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嘴堵上,别让他咬舌头。”
两个身强力壮的战士冲上去,用随身带的背包绳把那人捆成了粽子。
顾长风蹲下身,捡起那人掉在地上的工兵铲,又看了看那被撬开的墙角。里面露出一截油纸包着的信封。
人赃并获。
“把鞋脱了。”顾长风突然指了指那人的右脚。
战士虽不解,但还是照做。那只解放鞋被硬生生扒了下来。
只见那鞋底上,扎着三个绿油油的小刺球。刺球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黑紫色,而且……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流出来的那些黏液散发着恶臭,还泛着幽幽的绿光。
那种光,象鬼火,在这黑漆漆的煤棚里格外渗人。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啥玩意儿?现在的苍耳子都长这样了?
顾长风瞳孔缩了一下。他想起晚饭前,自家那个奶团子笑眯眯地说给老鼠准备了“好吃的”。
这丫头,手里到底还有多少让他惊喜……或者说惊吓的好东西?
“首长,这特务的脚……好象肿得有点不正常。”小战士看着那只迅速发紫发黑的大脚丫子,有点发毛,“这刺儿是不是有毒啊?”
“山里的野草,有点毒性正常。”顾长风面不改色地胡扯。
他摸了摸胸口的口袋,那里放着那张被芽芽画得乱七八糟的藏宝图。
如果没有闺女这几颗苍耳,今晚这特务仗着身手,可能真就跑了。
甚至可能反咬一口,伤了抓捕的战士。
“好闺女。”
顾长风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平时没有的柔和与骄傲。
那特务此时已经疼得翻白眼了,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执行过无数次任务,从来没见过这种暗器。那毒素顺着血脉游走,半边身子都麻了。
顾长风把那个油纸包拿出来,又在那人身上摸索了一遍。
除了一把匕首,几张粮票,还在那人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了一把油腻腻的钥匙。
那钥匙看着很普通,就是那种挂锁的铜钥匙。但钥匙柄上,缠着一圈红色的细毛线。
这毛线看着眼熟。
顾长风把钥匙攥在手心,又闻了闻那人的袖口。
除了煤灰味,还有一股子常年烟熏火燎的味道,那是混合着大葱、生姜和陈年老油的特殊气息。
这味道……食堂。
“带走!”顾长风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