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芽芽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跑到雷震天面前。
她仰起头,咧嘴露出几颗小米牙,笑得象只偷腥的小狐狸。
“老爷爷,你长得真精神。”
她伸出小脏手,掌心里躺着那颗剥了一半的大白兔奶糖:“请你吃糖。”
周围的警卫员脸色大变,手瞬间摸向腰间。总司令的安保是最高级别,任何外来食物都不能……
“退下。”雷震天低喝一声。
他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拐杖高的小豆丁。
这双眼睛,干净,透亮,没一丝杂质,更没有半点对权势的畏惧。就象当年他在战壕里,看到的那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战士。
“你不怕我?”雷震天没接糖,反而饶有兴致地问。
“为什么要怕?”孟芽芽歪了歪头,把糖纸全部剥开,奶香味瞬间飘散出来,
“我有力气,能打架。你也很有力气,虽然老了点,但那是杀过很多坏人的力气。”
雷震天愣住了。
杀过很多坏人的力气?这是杀气!
这三岁的奶娃娃,竟然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还一点都不怕?
“哈哈哈哈哈!”雷震天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胸腔嗡嗡响,“好!好一个有力气!顾长风!”
顾长风头皮发麻,大声应道:“到!”
“这是你闺女?”雷震天指着孟芽芽。
“报告司令!是!”
“虎父无犬女!不对,这哪是虎女,这分明是养了个小怪物!”雷震天看着地上的石锁,突然把拐杖扔给警卫员,大步走到石锁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单手抓起石锁。
虽然上了年纪,但老将底子还在,一百斤的石锁被他提了起来。
他提得有些吃力,手背上青筋暴起,绝不可能象孟芽芽那样,还能拿在手里当玩具晃悠,甚至一脚踢飞。
“哐当!”
雷震天把石锁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孟芽芽的眼神全变了。
那是看到绝世朴玉的眼神。
“丫头,过来。”雷震天蹲下身,视线和孟芽芽齐平。
孟芽芽也不客气,走过去把手里的大白兔奶糖塞进雷震天嘴里:“甜不甜?”
“甜。”雷震天含着糖,那张常年板着的严肃脸庞,此刻竟然柔和得不象话。
“我叫孟芽芽。”孟芽芽伸出小手,拍了拍雷震天的肩膀,
“以后在这一片,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我帮你揍他。”
此刻,现场只有风卷着黄沙吹过的声音。
给总司令吃糖?还要罩着总司令?
这孩子是嫌命太长,还是嫌顾长风的乌纱帽戴得太稳了?
“好!一言为定!”雷震天嚼碎了奶糖,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突然伸出双手,一把掐住孟芽芽的腋下,直接将她举高高,放在了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骑大马咯!”
这一幕,比刚才孟芽芽踢飞石锁还要让人惊悚。
那可是雷司令的肩膀!
那是扛过将星徽章的肩膀!
如今,竟然让一个三岁的小奶娃骑在上面?
“老顾啊。”雷震天扛着孟芽芽,转过身看着顾长风,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强盗般的蛮不讲理,“这闺女,我看上了。”
顾长风:“……”
“从今天起,她就是我雷震天的干孙女。”雷震天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我看以后在这个军区大院,谁敢给这丫头脸色看!谁敢说这丫头是乡下来的野孩子!”
这句话,明显是意有所指。
人群里,几个昨天跟着老婆在背后嚼舌根的军官,此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脑袋垂得快要塞进裤裆里。
孟芽芽坐在最高处,视野极好。
她两只小手抓着雷震天稀疏的白发,也不嫌弃,反而觉得这老头的脑袋挺圆。
“干爷爷。”孟芽芽顺杆往上爬,声音甜糯糯的,
“那你以后常来我家吃饭。我妈做的手擀面可好吃了,但是我们家没粮票了,你要是来,得自带口粮哦。”
顾长风痛苦地闭上了眼。
这丫头,刚认完亲就开始打秋风!那是总司令,不是粮站站长!
雷震天却听得津津有味,大手一挥:“带!爷爷不仅带粮票,还给你带特供的罐头!以后你想吃什么,直接给警卫员打电话,让他把车开到供销社去搬!”
说完,雷震天也不管还在大比武的现场,扛着孟芽芽就要往吉普车走。
“走,带爷爷去认认门!我去看看那个能教出这种小土匪的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杰!”
“司令!”顾长风急了,这要是让雷震天去了六号院,看到那一穷二白的家徒四壁,他这个首长的脸往哪搁?
“怎么?舍不得?”雷震天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那个媳妇,我听说也是个苦出身。既然来了我的地盘,那就不能让人寒了心。今天我这把老骨头就是去给她撑腰的!”
顾长风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骑在总司令脖子上,正冲着自己做鬼脸、挥舞小拳头的闺女。
阳光下,一大一小两个背影,竟然和谐得刺眼。
顾长风突然有一种预感。
他在这个家的家庭地位,可能要从第三名,跌到下水道里去了。
“王大炮!”顾长风没处撒气,转头吼了一声。
“到!”还在发愣的王大炮浑身一震。
“通知下去,今天的五公里越野,改成十公里!谁要是跑不完,中午没饭吃!”
“啊?为啥啊老顾?”
“因为老子心情不好!”顾长风黑着脸,捡起地上的作训帽,大步朝着吉普车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
六号院门口。
林婉柔刚睡醒。她是被饿醒的,也是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的。
昨晚那碗面条虽然好吃,但根本不顶饱。这具身体亏空太久了,哪怕睡了一觉,还是觉得手脚发软。
她披着衣服,推开院门。
刚一抬头,就看见一辆威风凛凛的吉普车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正小心翼翼地把她闺女从车上抱下来。
而她那个向来无法无天的闺女,此时正指着老人手里的一把黑亮黑亮的玩意儿,奶声奶气地嚷嚷:“我要这个!这个沉,砸核桃肯定好使!”
林婉柔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那老人手里拿着的,分明是一把真枪!
“芽芽!”林婉柔惨叫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扑过去一把将孟芽芽拽到身后,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老人面前。
“首长饶命!孩子不懂事!她不是故意的!要抓就抓我吧!”
林婉柔浑身发抖。那是枪啊!要是走火了怎么办?
雷震天拿着那把他刚想送给干孙女当见面礼的配枪,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愣了一下。
这女人,瘦得象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蜡黄,衣服上全是补丁。
可就是这么个柔弱的女人,在看到枪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把孩子护在身后。
“妈,你干啥呢?”孟芽芽从林婉柔身后探出脑袋,一脸恨铁不成钢,“这是干爷爷,来给咱们送罐头的!”
“干……干爷爷?”林婉柔茫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雷震天已经弯下腰,那只握过无数生死大权的手,竟有些颤斗地扶住了林婉柔的骼膊。
“好孩子,起来。”雷震天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落在林婉柔满是冻疮的手上,“这几年,苦了你了。”
就在这时,院墙外面的小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快门声。
“咔嚓。”
声音很轻,象是枯枝断裂。
但在场的三个人,除了林婉柔,全是听觉敏锐的高手。
雷震天扶着林婉柔的手没松,眼神却瞬间如鹰隼般锐利,猛地转头看向墙角的阴影处。
“谁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