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在大院里风吹日晒的百斤黑石锁,离地了。
就象是从菜篮子里拎起一棵大白菜那样自然。
时间在这一刻卡了壳。
几百号穿着作训服的汉子,保持着各种怪异的姿势僵在原地。
孟芽芽那只白嫩的小手抓着粗糙的石柄,显得格格不入。
她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手腕轻轻一抖。
那块沉重的石锁顺着她的力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竟然被她单手举过了头顶!
阳光下,石锁投下的阴影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重心不太稳。”
孟芽芽奶声奶气地嘟囔了一句,听在众人耳朵里却象是一道惊雷。
她手腕转动,那一百斤的石头在她手里象是没了重量,被她左右晃荡了两下,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
顾长风手里的秒表“啪”地一声,被他无意识地捏爆了表盘。
他看着自家闺女,喉咙发干。虽然早就知道这丫头力气大,推得动磨盘,捏得疼王大炮,但这可是实打实的一百斤铁石疙瘩!还是单手!
这是他闺女?
这怕不是哪咤转世。
“喂,那个谁。”
孟芽芽举着石锁,转过身,粉嘟嘟的小脸看向刚才嘲笑她的小李,另一只手指了指天上的大石头。
“你刚才说,这玩意儿容易砸着脚?”
小李浑身一激灵,双腿下意识地并拢,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这哪里是容易砸着脚,这要是砸下来,他整个人都得变成照片挂墙上!
“我想起来了!”孟芽芽把石锁往上一抛。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块石头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石头落下的瞬间,稳稳接住石柄,还借力做了一个深蹲。
“这玩意儿确实不适合小孩玩。”孟芽芽站起身,把石锁换到左手,一脸认真,“太轻了,练不出肌肉,只能拿来压咸菜缸。”
太、太轻了?
压、压咸菜缸?
侦察连的一群尖子兵觉得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他们平时练这个,那是咬着牙、青筋暴起才能举两下,这奶娃子居然嫌轻?
王大炮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大步流星地冲过去,那双牛眼瞪得溜圆,伸手就要去摸那个石锁:“假的吧?老顾,你们后勤部是不是偷工减料,弄了个泡沫做的糊弄人?”
他不信邪,一把抓向石锁的另一端。
孟芽芽很配合地松了手。
“哎哟卧槽!”
王大炮猝不及防。一百斤的重量实打实地坠下来,带得他整个上半身猛地往下一沉,差点闪了老腰。
他憋了一口气,腮帮子鼓起,大喝一声才把石锁稳住,没让它砸在脚面上。
真家伙!
十足十的一百斤青石,沉得压手!
王大炮把石锁扔回地上,砸出一个坑。
“老顾……”王大炮转过头,声音发飘,“你老实交代,你家这闺女……平时都喂的啥?炸药包吗?”
顾长风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把手里捏坏的秒表塞进口袋,挡在了孟芽芽身前。
“随我。”他吐出两个字,语气随意,但那挺直的脊背透着股说不出的嘚瑟。
“随个屁!”王大炮炸毛了,“你能单手柄一百斤玩出花来?你当年全军比武也就是举了一百五,那还是双手!”
顾长风没理他,低头看着孟芽芽,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并不存在汗水的小脑门。
“玩够了吗?”顾长风问。
“没劲。”孟芽芽撇撇嘴,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还没回过神的战士,小下巴一扬,
“爸,这就是你的兵?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看见个石头都大惊小怪,素质不行啊。”
全场几百号热血汉子,被一个三岁娃娃指着鼻子说素质不行。
关键是,还没人敢反驳。
这谁敢反驳?万一这小祖宗一言不合,举着石锁砸过来怎么办?
小李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刚才还让人家去玩泥巴,结果人家玩的是他们的命。
“行了。”顾长风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别打击他们了,他们还要脸。”
孟芽芽耸耸肩,走到那块石锁旁边。
“这破石头挡路。”
她抬起小脚丫,对着那块百斤巨石随意地一踢。
“轰——”
石锁贴着地面飞出去四五米,撞在另一块石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火星子都蹦出来了。
训练场再次陷入死寂,这特么是腿也能杀人啊!
就在这时,一辆原本行驶在训练场外围公路上、挂着红字军牌的吉普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
下来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人。
老人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但腰板挺得比标枪还直,那双虽然苍老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被踢飞的石锁。
他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手都已经按在了枪套上,一脸警剔。
顾长风和王大炮一看到这老人,脸色瞬间变了。
两人同时立正,脚后跟磕得震天响,抬手敬礼,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洪亮。
“总司令好!”
全场几百号战士反应过来,哗啦啦一片,全部立正敬礼。
“总司令好!”
那声浪,比刚才喊杀声还大。
老人没搭理他们,也没回礼。
他径直穿过人群,那双眼睛里带着惊奇和一丝孩童般的兴奋,直勾勾地盯着站在顾长风腿边的孟芽芽。
孟芽芽正准备去顾长风兜里掏糖吃,感觉到这股视线,她抬起头。
一大一小,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
老人的目光扫过那个被踢飞的石锁,又落在孟芽芽那双只穿鞋没穿袜子的小脚丫上。
“那是你踢的?”老人的声音洪钟大吕,透着一股上位者特有的威严,但此刻更多的是好奇。
顾长风心里一紧,刚想上前替闺女挡话。
孟芽芽却先一步动了。
她把手从顾长风的裤兜里抽出来,抓着一颗还没剥皮的大白兔奶糖,歪着脑袋打量这个老头。
在末世混迹多年的直觉告诉她,这才是真正的粗大腿,比便宜爹还要粗好几倍的那种。
这是一根金大腿。
必须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