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里带着一股子生冷的味道,还混杂着远处飘来的尘土气。
孟芽芽迈着小短腿,像只机灵的野猫,顺着那震天响的口号声一路摸过去。
这具三岁的小身板虽然腿短,但胜在灵活,再加之她上辈子练出来的潜行本事,一路上避开了两拨巡逻的纠察队,硬是没让人发现。
越往西走,动静越大。
“杀!杀!杀!”
那声音象打雷一样,震得树叶子都往下掉。
孟芽芽躲在一棵大杨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黄土训练场,足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几百号穿着军绿作训服的汉子,正如狼似虎地在场地上折腾。
有的在负重跑,背上的背囊看着就沉;有的在泥潭里摔跤,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这帮兵的精气神却足得很,一个个跟小老虎似的。
训练场正北面有个高台。
顾长风就站在那儿。
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件军绿色的衬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手里拿着个秒表,那张脸黑得象锅底,比平时在家还要吓人三分。
“一连长!你们连没吃饭吗?这种速度,要是上了战场,敌人能把你们打成筛子!”
顾长风的声音不用扩音器都能传遍全场,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
被点名的一连长是个黑大个,臊得满脸通红,转头就冲着底下的兵吼:“都听见没!首长不满意!都给我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谁要是拖后腿,老子踢烂他的屁股!”
孟芽芽吧唧了一下嘴。
便宜爹这气势,倒是有点末世基地指挥官的样子了。
看来这大腿抱得不亏。
她把手背在身后,象个巡视工作的老干部,大摇大摆地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此时,训练场边缘的一块空地上,正围着一群人。那里是自由搏击区,也是这群热血汉子最爱显摆的地方。
“好!这招扫堂腿漂亮!”
“二排长,攻他下盘!别怂啊!”
人群中间,两个精壮的汉子正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尘土飞扬。
孟芽芽凑过去,个子太矮,啥都看不见。她左右瞅了瞅,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旁边用来练平衡木的独木桥。
这下视野开阔了。
场上,一个光头正把对手压在身下,锁住了喉咙。周围一片叫好声。
孟芽芽却皱起了两条小眉毛。
“太慢了。”
她小声嘀咕。
刚才那个光头出拳的时候,腋下空门大开,要是换成在末世,早被丧尸一爪子掏了心窝子。
还有那个被压住的,明明可以用膝盖顶光头的后腰,非要在那儿掰手腕比力气。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特种兵?花架子有点多啊。
孟芽芽看着看着,手就开始痒了。
上辈子她可是近战系的异能者,最喜欢那种拳头砸在肉上的触感。这具三岁的小身体虽然软绵绵的,但这几天喝了灵泉水,又吃了肉,力气恢复了不少。
真想上去练练手啊。
“哟?这是哪来的奶娃娃?”一个大嗓门突然在耳边炸响。
孟芽芽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除了那个被她捏了手腕的王大炮,没人有这破锣嗓子。
王大炮也是刚跑完五公里,满头大汗,脖子上挂着条白毛巾。他本来是想过来看看热闹,没成想一抬头,看见独木桥上蹲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穿着件不合身的大花布褂子,两只小手揣在袖筒里,正一脸严肃地盯着场上的格斗。
那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活象个来视察的首长。
“是你啊,傻大个。”孟芽芽转过头,毫不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周围几个兵吓了一跳。
傻大个?这小丫头片子叫谁呢?那可是一团团长王大炮!出了名的暴脾气!
王大炮却一点没生气,反而乐了。他对这小丫头的怪力可是印象深刻,手腕子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怎么着?小祖宗,你也来参加大比武?”
王大炮伸手想摸摸孟芽芽的头,手伸到一半,想起之前的教训,又讪讪地缩了回来,
“这儿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拳脚无眼,小心碰着。”
“我看这儿就象过家家。”孟芽芽指了指场上还在纠缠的两个人,
“那个光头,左边肋骨下面是软肋,刚才要是被人踢一脚,现在已经在医务室躺着了。还有下面那个,明明能反杀,非要玩蛮力,笨得象头猪。”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几个看热闹的老兵都愣住了,这奶娃娃口气不小啊!
“嘿!哪家的小孩?毛都没长齐呢,懂什么叫格斗?”一个年轻气盛的小战士不乐意了,他是光头的同乡,“我们班长那是让着对方呢!你知道个屁!”
孟芽芽瞥了他一眼,从独木桥上跳下来。
落地无声,稳得一匹。
“我不懂?”孟芽芽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那要不你上来,咱俩比划比划?”
“哈哈哈哈哈!”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一群大老爷们笑得前仰后合。
“小李,听见没?人家要跟你比划比划!”
“这丫头还没我枪高呢,你可别把人家欺负哭了,到时候还得哄!”
那个叫小李的战士脸红脖子粗,摆手道:“去去去!我又不打小孩!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了?”
这时候,高台那边的顾长风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乱。他放下秒表,沉着脸大步走了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怎么回事?吵吵什么!”顾长风的声音象冰碴子一样砸下来。
刚才还笑成一团的战士们立马立正站好,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孟芽芽,还背着手站在原地,仰着小脑袋看着他。
“爸。”她喊得脆生生。
顾长风一愣,原本那身肃杀之气瞬间泄了一半。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眉头拧成个疙瘩:“你怎么来了?你妈呢?”
“妈还在睡觉。”孟芽芽指了指场上,“我来看打架。”
顾长风头疼。这里是全是糙汉子,满嘴跑火车的,万一教坏了闺女怎么办?
“胡闹。赶紧回去。”顾长风板起脸想要训斥,但看着闺女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语气又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等爸忙完了回去给你带肉包子。”
“我不吃肉包子。”孟芽芽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不远处的一排东西,“我要玩那个。”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排石锁。
这是部队用来练臂力和腰腹力量的老物件。最小的三十斤,往上是五十斤、八十斤,最大的一块足有一百斤,那是给侦察连那帮尖子兵准备的。
“那是石锁,不是玩具。”顾长风耐心解释,“那个很重,砸到脚会断的。”
“我不怕。”
孟芽芽绕过顾长风,迈着坚定的小步子走了过去。
周围的战士们面面相觑。
“首长,您闺女这是要干啥?”王大炮凑过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该不会是要举那个三十斤的吧?”
三十斤的石锁,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那也是天文数字。普通三岁小孩,提个五斤的酱油瓶都费劲。
顾长风想去拉她,但王大炮一把拽住了他的骼膊:“哎哎哎,老顾,别急啊!我看这丫头有点门道,让她试试!”
顾长风甩开王大炮的手,刚要开口骂人,就看见孟芽芽已经站在了那一排石锁面前。
她先是踢了踢那个三十斤的。
“太轻。”
小丫头摇摇头,一脸嫌弃。
然后又看了看五十斤的。
“还是轻。”
众人:???
这孩子是不是还没睡醒?那是石头,不是棉花!
最后,孟芽芽站在了最边上,那个最大、最黑、看着就压手的大家伙面前。
一百斤的石锁。
上面甚至还落着一层灰,因为平时除了几个大力士,根本没人动它。
孟芽芽围着那个百斤石锁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个吧,勉强能松松筋骨。”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
然后,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只白白嫩嫩、象是莲藕节一样的小手,握住了那根粗糙的石柄。
“起!”
一声奶声奶气的低喝。
那块仿佛在地上生了根的百斤巨石,就象是被施了魔法一样,晃悠悠地离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