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孙大夫给的?”顾长风声音发紧。
那老头是把供销社给搬空了吗?
“昂。”孟芽芽面不改色,蹲下身像捡石头一样把挂面抓起来,往林婉柔怀里一塞。
“孙爷爷说了,这就是那是啥……嫁妆!对,压箱底的嫁妆!”
林婉柔抱着挂面,手足无措。
“我不去食堂。”孟芽芽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
“我要吃妈做的手擀面……不对,挂面也行。还得有葱花,还要放猪油!”
她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头提要求,一副地主老财的做派。
顾长风看了看天色。
食堂这会儿估计只剩菜汤了。
他又看了看林婉柔那双还带着红肿抓痕的手,喉结动了动,最终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土豆。
“在哪做?”他问。
六号院荒废半年,厨房里连根柴火都没有。
“院子里有砖头,搭个灶。”孟芽芽指挥若定,小手一指墙角的枯树枝,“那是柴火。”
顾长风没二话,脱了外套,卷起袖子就开始搬砖。
堂堂首长,平日里拿枪的手,此刻熟练地在院子里垒起了一个简易灶台。
林婉柔也没闲着。
她找来个还有豁口的铝锅,把土豆洗净切块。
那一刀下去,土豆块大小均匀,连皮都削得薄如蝉翼。
这是她在孟家练出来的本事,为了不浪费一点粮食,刀工那是逼出来的。
“爸,火大了!”孟芽芽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当监工,“你这是烧水还是炼钢呢?小点火!”
顾长风手忙脚乱地从灶膛里往外抽柴火。
烟熏得他咳嗽了两声,那张冷峻的脸上沾了一道黑灰。
林婉柔看了一眼,想笑,又不敢,只能抿着嘴,从兜里掏出手帕递过去:“擦擦。”
顾长风接过手帕。
那是块洗得发白的碎花布,带着一股皂角的清香。
他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把那块原本干净的手帕擦成了黑色。
“给我吧。”林婉柔自然地伸手要拿回来。
指尖相触。
顾长风的手指粗糙温热,林婉柔的手指冰凉柔软。
两人都象被烫了一下,迅速收回手。
孟芽芽翻了个白眼。
都老夫老妻了,怎么比纯情小处男还磨叽。
“水开了!下面!”孟芽芽大喊一声,打破了这股子黏糊糊的尴尬。
面条下锅,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孟芽芽往锅里滴了几滴从挎包(空间)里摸出来的香油,撒上一把葱花。
霸道的香味瞬间在院子里炸开。
那是精细碳水混合着油脂的香气,能把人肚子里的馋虫全勾出来。
隔壁院墙上,又冒出几个黑乎乎的小脑袋,吸溜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孟芽芽回头,冲着墙头呲牙一笑,举起小拳头晃了晃。
那几个脑袋“刷”地一下全缩了回去。
饭好了。
没有桌子,就把那块大磨盘当饭桌。
三个人围着磨盘,一人捧着一个搪瓷缸子。
林婉柔拘谨地坐着,筷子挑起两根面条,小口小口地抿。
顾长风则是大马金刀地坐着,吃饭跟打仗一样,三两口下去,一缸子面就见了底。
孟芽芽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像受气的小媳妇,一个像没感情的干饭机器。
这一家子,除了她,没一个正常的。
“爸。”孟芽芽把自己碗里的一块大土豆夹起来,不由分说地扔进顾长风的空缸子里,“妈煮的好吃吗?”
顾长风愣了一下,看着那块沾着油星的土豆:“好吃。”
“那你不夸夸吗?”孟芽芽恨铁不成钢,“孙爷爷说了,男人嘴不甜,以后睡猪圈。”
“咳!”
顾长风差点被口水呛死。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林婉柔那双有些慌乱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
夕阳的馀晖洒在林婉柔脸上,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显得格外温婉。
“很香。”顾长风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比炊事班做的好吃。”
林婉柔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扎进碗里。
“长风……你喜欢吃,锅里还有。”声音细若蚊呐。
“光吃不行。”孟芽芽敲了敲搪瓷缸子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妈,你看爸脸上那是啥?”
林婉柔抬头。
顾长风刚才擦脸没擦干净,鼻尖上还顶着一块黑灰,配合他那一脸严肃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
“噗嗤。”
林婉柔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原本那股苦大仇深的沉闷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顾长风有些茫然地摸了摸鼻子,蹭了一手灰。
看着妻子脸上的笑容,他那颗在战场上早已冷硬的心,莫名地软了一块。
“还有妈。”孟芽芽转过头,把炮火对准林婉柔,“给爸夹菜啊!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得多吃点。”
林婉柔尤豫了一下,夹起自己碗里那一小块其实她并不舍得吃的猪油渣。
她手有些抖,但还是把那块油渣放进了顾长风的碗里。
“你也吃。”顾长风皱眉,反手就把油渣夹了回去,顺便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几块土豆全拨给了林婉柔,“太瘦了,抱着硌手。”
空气突然安静。
孟芽芽:???
林婉柔整个人都熟透了,连耳朵根都红得滴血。
顾长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流氓话,那张黑红的脸皮也泛起了一丝尴尬的红晕。
他真的只是想表达她太瘦了需要补补,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行了行了,吃饭!”孟芽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脸埋进碗里吸溜面条。
这届父母太难带了。
车速太快,她个三岁小孩有点晕车。
这顿饭虽然吃得鸡飞狗跳,但也算是这三年来,一家三口吃得最热乎的一顿饭。
夜深了。
六号院里没通电,只有月光洒在窗棂上。
一家三口挤在那张临时拼凑的大床上。
顾长风睡在最外侧,身体绷得笔直,象是随时准备听号令冲锋。
林婉柔缩在最里侧,把自己裹成个蚕宝宝。
孟芽芽睡在中间,呈“大”字体,一只脚搭在亲爹肚子上,一只手抓着亲妈的发梢。
听着两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孟芽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只要这两人不离婚,她这个“黑户”就能在大院里横着走。
……
“嘟——嘟嘟——嘟——”
嘹亮的军号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天还没亮,也就五点刚过。
身边的床铺一轻。
孟芽芽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感觉到顾长风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后,是皮带扣紧的清脆声响。
“你再睡会儿。”顾长风压低声音,对外侧刚想起身的林婉柔说道,“我去训练场。”
“今天怎么这么早?”林婉柔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全军大比武。”顾长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一团那帮小子皮痒了,得去给他们松松骨头。”
门被轻轻关上。
原本还在打呼噜的孟芽芽,瞬间睁开了眼。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哪还有半点睡意,全是精光。
大比武?
松骨头?
她在末世这几年,除了杀丧尸就是逃命,这种正儿八经的格斗竞技,可是好久没见过了。
那双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
手痒。
想打架。
孟芽芽像只灵活的小猫,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林婉柔,抓起昨晚那件花布褂子往身上一披,光着脚丫子跳下床。
穿鞋,开门,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