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低头看着扯住自己衣角的小手,又看了看那只一直背在孟芽芽身上的破旧军绿色小挎包。
这包瘪瘪囊囊的,看着也就装两块石头。
“好吃的?”顾长风眉头微皱,把压缩饼干塞回抽屉,“你妈背篓里还有野菜团子?”
那种像石头一样硬、混着谷糠的野菜团子,他以前吃过。
“不是野菜。”孟芽芽嫌弃地撇撇嘴。她松开顾长风的衣角,把那个还没她巴掌大的小挎包挪到身前。
林婉柔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这一路上,她只知道女儿这包里总能变戏法似的掏出东西,但当着顾首长的面,这要是露馅了……
“爸,借个火。”孟芽芽没理会亲妈的紧张,那双肉乎乎的小手伸进挎包里掏啊掏。
顾长风看着她那动作,心想这么小的包能装个啥,顶多是个鸟蛋。
下一秒,顾长风那双看惯了生死、极其沉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只光溜溜、拔了毛、甚至去掉了内脏的肥硕野鸡,被孟芽芽从小挎包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因为包口太小,拽出来的时候还发出“啵”的一声。
那鸡肉色泽红润,甚至还带着一丝诡异的新鲜血气,完全不象是在包里闷了好几天的样子。
“这……”顾长风指着那只比挎包还要大一圈的鸡,极其罕见地结巴了,“哪来的?”
“路过大兴安岭那会儿,它自己撞树上的。”孟芽芽脸不红心不跳,把那只死鸡往顾长风怀里一塞,“我看着可惜,就用孙爷爷教的方法给收拾了。一直没舍得吃,寻思着带给你补补。”
顾长风拎着那只鸡,又看了看那个已经瘪下去的小挎包。
物理学不存在了?
这挎包容量有这么大?
而且,从大兴安岭到这儿,坐火车好几天,这鸡居然没臭?
“爸,你那眼神收一收。”
孟芽芽盘着小腿坐在床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孙爷爷说了,这是他祖传的‘锁鲜法’,用草药熏过放半个月都不坏。你要是再不吃,它都要在我包里下蛋了。”
顾长风没说话。他也是农村出来的,知道有些老中医确实有这种手段。只是这丫头拿出来的时机,太巧了。
但他没多问。
侦察兵的直觉告诉他,这闺女身上有秘密。但做爹的本能告诉他,这闺女是亲的,没恶意。
“这味儿太冲,宿舍不能煮。”顾长风把鸡拎起来闻了闻,确实只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没有腐臭。
“那咋办?生啃?”孟芽芽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小脸一垮。
顾长风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带锁的木箱子。打开后,里面是一个简易的煤油炉子,还有一口只有巴掌大的铝锅。
这是他野外拉练时用的单兵装备。
“把窗帘拉严实了。”顾长风吩咐林婉柔。
林婉柔赶紧下床,把那绿色的窗帘拽得死死的,连个缝隙都不留。
随着煤油炉子发出“滋滋”的燃烧声,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
顾长风从腰间摸出一把军刺。那刀刃锋利,寒光闪闪。他也没用菜板,直接拎着鸡,手起刀落。
刷刷刷。
鸡肉被切成均匀的小块,直接落进铝锅里。
没有葱姜蒜,只有清水。
顾长风想了想,从抽屉最里面的铁盒子里,珍重地掏出一小撮盐巴,撒了进去。
水开了。
一股浓郁到霸道的肉香味,在这个狭窄封闭的单身宿舍里炸开。
林婉柔使劲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差点下来。这味道,比中午食堂的红烧肉还要香。
“爸,我也要来看。”孟芽芽从床上爬下来,蹲在煤油炉边上,被火光映得小脸红扑扑的。
顾长风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在锅边,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突然就被这锅鸡汤填满了。
半个小时后。
鸡肉熟了。
顾长风拿那个有些掉瓷的搪瓷缸子,先盛了满满一缸子肉和汤,递给林婉柔:“你先吃。”
林婉柔慌忙摆手:“不,给芽芽吃,我不饿……”
“给你的你就拿着。”顾长风把缸子硬塞进她手里,指尖触碰到她那粗糙的手背,语气稍微软了一些,“身体垮了怎么养孩子?”
然后他又拿过自己的饭盒盖子,盛了一些肉,递给孟芽芽:“有点烫,吹吹。”
最后,锅里还剩下一半的肉和汤。
顾长风没动,直接把锅端到了书桌上:“这一半留着明天早上吃。你们吃完了早点睡。”
孟芽芽捧着饭盒盖,咬了一口鸡肉。
空间里养出来的变异野鸡,肉质紧实弹牙,还带着一股特殊的能量。一口下去,暖流顺着食道流遍全身,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她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顾长风。
这个便宜爹,宁可自己饿着,也要把好的留给她们。
孟芽芽嚼着鸡肉,眼珠子转了转。她用那把小勺子舀了一大块鸡胸肉,迈着小碎步走到顾长风面前。
“爸,张嘴。”
顾长风睁开眼,看着递到嘴边的肉:“我不饿。”
“你不吃我就把这锅掀了。”孟芽芽奶声奶气地威胁,“我说到做到。反正我是土匪头子,不在乎浪费粮食。”
顾长风看着闺女那副“你要不吃我就跟你同归于尽”的架势,无奈地张开嘴,把那块肉叼进嘴里。
真香。
比特供罐头都香。
这一夜,宿舍里弥漫着鸡汤的味道。
林婉柔和孟芽芽挤在那张单人床上睡着了。顾长风依然睡在那两把拼起来的椅子上。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失眠,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第二天清晨。
起床号还没响,顾长风就醒了。这是多年养成的生物钟。
他一动,椅子发出轻微的响声。
床上,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立刻睁开了。
孟芽芽也没睡死。末世养成的警觉性,让她在任何环境下都保持着三分清醒。
父女俩隔着昏暗的光线对视了一眼。
顾长风起身,把昨晚剩下的半锅冷鸡汤热了热。
三人就着鸡汤,把昨晚那块压缩饼干泡开分着吃了。虽然味道怪异,但在那个年代,这就是顶级的早餐。
吃完饭,顾长风把军装的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他又恢复成了那个冷面首长的模样。
“今天我有两个会。”顾长风把帽子戴正,转身看着正给芽芽穿鞋的林婉柔,“你们就在宿舍待着,哪也别去。中午我会让人送饭。”
“等会儿。”
孟芽芽跳下床,拦在了门口。
她双手叉腰,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人:“爸,你是不是忘了点啥事?”
顾长风低头:“什么?”
“我妈现在算啥身份?我也没户口。”孟芽芽指了指门外,“咱俩这属于非法同居……不对,非法入住。要是让人举报了,你这首长还当不当了?”
顾长风一愣。他确实还没来得及想这么细。
“还有。”孟芽芽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我听孙爷爷说,部队里要是作风不正,可是要关禁闭的。你跟我妈,到底领证了没?”
当年那是封建包办,只拜了堂,根本没去民政局。
顾长风的脸色变了变。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在这大院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昨天那一闹,全军区都知道他有了妻女。这要是被人查出来手续不全,那就是把把柄递给政敌。
“我知道你们没感情。”孟芽芽看着顾长风那僵硬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的林婉柔,直接替这俩闷葫芦拍了板。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但这婚,必须得现在结。不然,我就是黑户,上不了幼儿园,吃不了公家饭。”
孟芽芽小手一挥,象个小大人一样指着墙上的日历:“就今天。咱们开个家庭会议,把这事儿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