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决定要“让火烧得更旺一点”,维克多立马就行动起来。
在凯蒂火速联系好底特律工会谈好相关价格事宜的一天后,维克多的私人飞机就降落在了底特律大都会机场。
他选择了这座正在燃烧的城市。
他很清楚,要让华盛顿的那帮政客真正感到恐惧,仅仅靠电话里的游说、靠k街说客们的信封是远远不够的。在政治的棋盘上,金钱是燃料,但民意才是火焰。
他需要展示力量,一种来自底层的、不可控的力量。
欢迎来到铁锈带!
这里是哈姆特拉姆克(hatrack),它曾经是通用汽车的心脏,是美国梦的发动机。但现在,它已然成了一片巨大的工业墓地。
废弃的厂房像巨兽骨架一样耸立在寒风中,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窝,注视着这片衰败的土地。
三千名失业的汽车工人聚集在这里。
他们可不是那种在曼哈顿街头举着牌子温和抗议的中产阶级。他们是真正的一无所有者。他们穿着沾着油污的厚帆布夹克,戴着印有“uaw”(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标志的棒球帽,手里挥舞着扳手、铁棍和粗鄙标语的木牌。
在广场中央,一辆崭新的丰田卡罗拉轿车被放置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上。
“嘭!”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挥起棒球棒,重重地砸在丰田车的挡风玻璃上。
玻璃炸裂的声音在人群中引发了一阵近乎疯狂的欢呼。
“滚回日本去!”
“买美国货!用美国人!”
愤怒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维克多站在搭建的讲台上,看着下面这片愤怒的海洋。
他今天变装了,穿着件略显磨损的深蓝色工装夹克,里面是一件灰色的法兰绒衬衫,袖口被他专门卷起。
为了这身行头,他在一家名为“好意救济站”的二手服装店里挑了整整半个小时,甚至还特意在夹克的肘部蹭了一些灰尘。
“感觉怎么样,老板?”
凯蒂站在他身后,裹着一件厚实的羊毛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掉漆的保温杯。她的妆容比平时淡了很多,几乎是素颜,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扎了个马尾。此刻的她,看起来更象是一位关心社区的家庭主妇,而不是在曼哈顿呼风唤雨、年薪百万的女高管。
“感觉象是在坐在火药桶上。”维克多低声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但这正是我们需要的火药。”
此时,工会领袖,一个脖子又红又粗、名叫“大迈克”的男人,拿着麦克风吼道:
“兄弟们!安静!都他妈给我安静!”
音响发出刺耳的啸叫。
“我们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房子!失去了尊严!为什么?因为那些贪婪的华盛顿政客把我们的市场卖给了日本人!因为那些华尔街的吸血鬼为了几个点的利润出卖了我们的未来!现在,他们不仅要抢走我们的汽车工厂,还要抢走最后一样东西!”
他猛地指向维克多。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工人们对穿西装的人有着天然的敌意,即使他现在穿的是工装。
维克多走到麦克风前。他调整了一下支架的高度,故意让麦克风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反馈音。
全场安静了下来。
维克多没有立刻说话。他沉默地扫视着台下一双双充满血丝、愤怒却又迷茫的眼睛。他看到了欠缴的房贷,看到了生病却买不起药的孩子,看到了被时代抛弃的痛苦。
“我不想说谎。”
维克多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仿佛胸腔里挤出来的似的。
“我是一个资本家。我有私人飞机,我住在大房子里。在过去,你们可能会叫我吸血鬼,我也许会叫你们消耗品。”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骚动,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开始谩骂。
“但是今天,我和你们一样!”
维克多猛地拍了一下讲台。
“因为就在昨天,樱花制药的田中健次坐在我的办公室里,傲慢地告诉我,我的公司已经是他的了。就象你们的工厂变成他的了一样!他挥舞着支票簿,就象在挥舞一把武士刀,想要砍下我们所有人的头!”
“他们出高价收购,这有什么不好?”人群中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喊道,“至少你能拿钱走人!我们连遣散费都没有!”
“没错!我可以拿钱走人!”维克多指着那个喊话的人,眼睛瞪得滚圆,“我可以拿着十亿美元去夏威夷晒太阳!我可以去法国买个酒庄天天喝得烂醉!但我拒绝了!知道为什么吗?”
维克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橙色的药瓶,高高举起。那是奥施康定。
“因为如果我卖了,这家工厂就会搬到东京去。那里的工人更听话,更便宜,而且不用付加班费!”
“而你们的孩子,你们生病的父母,当他们在深夜疼痛难忍需要这瓶药的时候,他们得看日本人的脸色!如果日本人说涨价,你们就得掏空口袋!如果日本人说断供,你们就得忍着疼!”
这完全是逻辑滑坡。药厂搬迁和药价并没有直接关系。但在这种情绪高压下,逻辑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恐惧才是通用的货币。
“你们失去了汽车,那是你们的饭碗。”维克多的声音越来越大,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现在,他们要抢走你们的药瓶子,那是你们的命!”
“想想看!如果明天爆发战争,我们的士兵在前线受伤了,却发现止痛药的供应链控制在敌人手里,那会发生什么?我们的孩子会在手术台上哀嚎,而敌人在太平洋的另一端数钱!”
“他们想让我们跪下求他们!就象他们想让底特律跪下一样!你们愿意跪下吗?!”
“不!!!”
人群被彻底点燃了。那种被剥夺感、那种对未来的恐惧、那种无处发泄的民族主义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我们不能再退让了!”维克多解开夹克的扣子,露出里面的衬衫。他双手向外摊开,又收回,做了一个夸张的手风琴手势——这是多年后某位金发的招牌动作。
“相信我(believe ),没有人比我更懂什么是爱国!”
“这里是美国!是我们的土地!我们造出了世界上最好的汽车,我们也造出了世界上最好的药!凭什么让别人来指手画脚?”
“defend vought! defend arica!”(保卫沃特!保卫美国!)
凯蒂在后面适时地举起了拳头,带头喊起了口号。
“defend vought! defend arica!”
三千人的怒吼声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震得讲台都在颤斗。
几个壮汉合力将那辆已经报废的丰田车推翻在地。汽油味弥漫开来。有人扔出了一个自制的莫洛托夫鸡尾酒。
“轰!”
火焰瞬间吞噬了底盘,腾空而起,映红了底特律灰暗的天空。橡胶燃烧的黑烟象一条黑色的巨龙,盘旋在广场上空。
维克多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这是鸣萃主义的火焰。它危险,不可控,能烧毁一切理智。但它是最高效的政治燃料。
在火焰的映照下,凯蒂走上前,把一份文档递给工会领袖“大迈克”。
“这是全美卡车司机工会(teasters)和码头工人工会(ilwu)的联名信。”凯蒂对着麦克风大声说道,手里挥舞着那份文档,“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从今天起,任何樱花制药的产品,无论是药片还是原料,只要出现在美国的港口和公路上,我们就拒绝卸货!拒绝运输!”
“吼!!!”
欢呼声达到了顶峰。这不仅仅是口号,这会变成实实在在的行动。美国虽然是自由市场,但如果码头工人和卡车司机决定罢工,就算是上帝来了也没法把货运进去。一旦物流被切断,樱花制药在美国的业务将瞬间瘫痪。
在人群的边缘,几辆新闻采访车正在疯狂地拍摄。n、abc、cbs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那个站在火焰前的男人。
维克多知道,这画面今晚就会出现在全美数千万家庭的电视屏幕上。标题他都想好了:《美国药企的最后一战》。
而在华盛顿,那些正在尤豫是否要介入收购案的议员们,在看到这些选票的力量后,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毕竟,谁也不想在明年的中期选举中失去整个铁锈带的选票。
演讲结束后,维克多在保镖的护送下,艰难地穿过想要和他握手的人群,回到了他的防弹的黑色林肯轿车里。
“嘭。”
厚重的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彻底隔绝了。车内恒温22度,播放着舒缓的古典音乐,这是另一个世界。
维克多靠在真皮座椅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演得不错。”凯蒂递给他一瓶依云水,“刚才有一瞬间,我都以为你真的是个蓝领领袖了。那种愤怒,那种绝望不去当演员真是浪费了。”
“蓝领领袖?”维克多冷笑了一声,把那件工装夹克脱下来,扔在脚边,“那是最累的活儿,赚的还是辛苦钱。我宁愿去和华尔街的吸血鬼谈判。”
他通过深色的防弹玻璃,看了一眼窗外依然在狂欢、在燃烧的人群。
“但他们很有用。真的很有用。”
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重新戴上了百达翡丽,恢复了冷酷的商人模样。
“走吧。去机场。下一站是华盛顿。既然火已经点起来了,我们就得趁热把铁打好。”
就在这时,凯蒂手里的大哥大响了。那是索尔打来的紧急电话。
维克多接过电话,只听了一句,原本轻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说什么?”
“老板!樱花制药疯了!!
电话那头传来索尔焦急的咆哮声。
维克多千算万算,没算到日本人会如此激进。他们这是在自杀式冲锋,完全不顾及合规成本和溢价风险。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通知所有董事,明天一早在总部开紧急会议。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必须全员到齐。如果谁不来,就告诉他,我会把他在开曼群岛的秘密账户发给irs(国税局)。”
维克多把电话扔给凯蒂,对司机吼道:
“不去华盛顿了。掉头!回机场!我们要先回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