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的威胁并非空穴来风。
尽管圣诞节的灯饰已经挂满了第五大道的橱窗,但沃特制药的法律部门和公关部门却没有放假,依然在加班工作。
窗外的暴风雪比去年年底那场还要猛烈,整个曼哈顿仿佛被封印在了一个巨大的水晶球里。
总裁办公室。
他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张黄色的便签纸,上面只写着一个潦草的单词组合:exon-florio。(埃克森-弗洛里奥)
桌角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n的新闻。画面上,新当选的布希总统正在发表就职演说,他微笑着向人群挥手,承诺要创建一个“更温和、更友善的美国”。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索尔打开门,冲了进来,他手里挥舞着一份传真。
“老板!出大事了!”
索尔扑到了办公桌前,气喘吁吁地把传真纸拍在了维克多面前。
“看看这个!田中那个疯子!他在东京证券交易所收盘后,也就是十分钟前,召开了全球新闻发布会!”
维克多依然盯着那张便签纸。
索尔愣了一下,原本张大的嘴巴僵住了:“你怎么知道?这甚至还没在sec(证券交易委员会)公示!这可是内幕消息!”
“因为他是日本人,索尔。他们就象精密的钟表一样准确,也象机器一样刻板。”维克多终于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15是红线。,就是在告诉我们:他的武士刀已经架在我们的脖子上了,但他还没有割下去。他在等我们跪地求饶。”
“不仅仅是持股!”索尔指着传真纸,“他在发布会上宣布,下周一早上,也就是纽约开市的一小时后,樱花制药将正式向沃特制药的所有股东发起全面要约收购!报价提高到了每股82美元!全现金!而且不设任何融资条件!”
“82美元”维克多吹了个口哨,“真是大手笔。。华尔街那些贪婪的基金经理们现在一定在开香槟庆祝了。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提前到来的圣诞礼物。”
“他们确实在庆祝!交易已经疯涨了25!高盛的套利部门已经疯了!”索尔急得在办公室里转圈,“老板,我们必须反击!我们要激活‘白衣骑士’计划吗?我可以联系辉瑞或者默克,让他们作为友好的第三方来竞价收购,把樱花制药挤出去。虽然这样我们也会失去控制权,但至少比落在日本人手里强!”
“或者,或者我们激活‘焦土政策’?”索尔的眼神变得疯狂,“我们可以借巨额债务收购一家垃圾公司,比如那些濒临破产的石棉厂,把沃特制药变成负资产,让日本人觉得恶心,从而放弃收购!”
“坐下,索尔。”
“可是时间不一定来得及了!大后天一开市”
“我叫你坐下。”
索尔咽了口唾沫,乖乖地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索尔,现在听我说。”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
“我要你马上让法律部门准备两份文档。第一份是标准的‘股东权益计划’(毒丸),设置触发线为15。一旦樱花制药增持超过这个比例,所有其他股东都有权以半价购买新股。这将极大地稀释他们的股份,让他们的收购成本变成天文数字。”
“这能拖延时间,但挡不住他们。”索尔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们有的是现金。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就算稀释十倍他们也会买。”
“我知道。毒丸只是前菜。”维克多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第二份文档,是关于我们将内核专利,包括奥施康定的缓释技术和专注达的渗透泵技术转让给一家位于开曼群岛的壳公司的协议草案。”
“‘皇冠之珠’防御!”索尔的眼睛亮了,“如果我们把最值钱的资产卖掉,沃特制药就只剩下一个空壳,他们自然就会放弃。但这这会让股东起诉我们违背信托责任的!”
“有备无患。”维克多冷冷地说,“但我没打算真的签这份协议。因为田中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维克多走回桌边,撕下那张黄色的便签纸。
“看看这个。”
他把便签纸贴在了索尔的额头上。
索尔把便签纸揭下来,眯着眼睛念道:“exonflorio?这是什么?一种新的意大利面酱料吗?还是某种罕见病?”
“这是我们的‘银弹’(silver bullet),索尔。”
维克多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克莱斯勒大厦。那是美国工业的像征,但现在,它的主人是日本人。不仅仅是克莱斯勒大厦,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圆石滩高尔夫球场都被日本人买下了。
“《埃克森-弗洛里奥修正案》。作为《综合贸易与竞争法》的第5021条,在之前被里根总统签署生效。”
维克多转过身,看向索尔,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知道这个法案是干什么的吗?”
索尔摇了摇头。作为一个专攻刑辩和商业法的律师,他还没来得及研究最新的国际贸易法。
“它授权美国总统,有权以‘国家安全’为由,审查、暂停甚至禁止外国企业对美国公司的收购。而且,这种审查不需要经过法院,总统的决定是最终的,不可上诉。”
索尔皱起了眉头:“国家安全?老板,我们是卖止痛药的,不是造核弹的。我们连一把枪都不生产。奥施康定算什么国家安全?防止美国人疼死吗?这理由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
“这就需要一点想象力了。或者说,叙事能力。”
维克多走回桌边,拿起电话听筒。他的手指悬停在拨号盘上,眼神变得幽深。
“索尔,告诉我。如果有一天,美国爆发了一场未知的瘟疫,或者遭受了生化袭击。谁来生产解药?谁来保障抗生素的供应链?谁来掌握几千万美国患者的基因数据和用药习惯?”
索尔愣住了。
“是我们?”他试探着问道。
“没错。是我们。”维克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沃特制药不再是一家普通的制药公司了。从这一刻起,我们要把自己定义为‘美国生物防御体系的关键一环’。我们要把我们的止痛药,重新定义为‘战略医疗物资’。”
“我们要告诉华盛顿,如果樱花制药收购了我们,就等于把美国人的‘生物命门’交到了日本人手里。想想看,索尔。那些经历过二战的老将军们,那些还在冷战思维里打转的议员们。如果告诉他们,日本人可能通过我们的数据库,研发出专门针对白种人的基因武器”
索尔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扯淡了!基因武器?那都是科幻小说里的东西!”
“在政治上,真相不重要,恐惧才重要。”
维克多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他在华盛顿的一位“老朋友”,众议院军事委员会的资深顾问,也是着名的鹰派人物,一直在鼓吹“日本威胁论”。
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维克多无师自通了川剧绝活——变脸。
他的眼神变得忧国忧民,声音变得低沉磁性,仿佛林肯附体。
“喂?是的,史密斯先生。是我,维克多不,我不关心股价。我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我刚刚看到了田中的声明是的,我很担心。非常担心。”
维克多看了一眼目定口呆的索尔,对着话筒继续表演:
“史密斯先生,这不仅仅是一次商业收购。这是入侵。试想一下,如果我们最大的制药厂被外国人控制,如果他们切断了抗生素供应怎么办?”
“您知道,奥施康定是目前军队医院里使用最广泛的止痛药!万一发生战争,我们的士兵受伤了,却发现止痛药的供应被切断了,那该怎么办?”
“是的,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耸人听闻。但是作为一名美国公民,一名纳税人,我有责任提醒您。珍珠港事件发生前,也没人相信回应飞机炸沉战列舰,对吗?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好的,我明白。我会立刻起草一份详细的《国家生物安全风险评估报告》,并在明天早上提交给cfi(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我们需要您的支持,议员先生。我们需要国会举行听证会。我们需要让美国人民知道真相。”
“谢谢您,议员先生。上帝保佑美国。”
维克多挂断了电话。
过了好几秒,索尔才回过神来。他鼓起了掌,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精彩。真的精彩。”索尔由衷地赞叹道,“老板,如果你去演戏,奥斯卡小金人绝对是你的。你刚才那段关于‘士兵止痛药’的鬼话,连我都快信了。”
“这不是鬼话,索尔。”维克多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这是政治。在这个层面上,商业规则已经失效了。我们要用政治的毒药,去毒死贪婪的日本狼。”
他吐出一口烟圈。
“田中以为他可以用美元买下美国。但他忘了,美元上面印的是华盛顿,不是天皇。只要我们能把这个问题上升到‘爱国主义’的高度,就没有人敢支持他。任何支持收购的政客,都会被粘贴‘卖国贼’的标签。”
维克多深以为然。它可不仅是庇护所,更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
“准备一下,索尔。我们要去华盛顿。去给国会山的老爷们上一堂生动的‘爱国主义教育课’。”
“顺便,让凯蒂联系一下底特律的汽车工会。”维克多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既然是战争,那就让火烧得更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