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识过云端的风景后,谁愿意回到泥潭里去呢?”
凯蒂沉默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条璀灿夺目的钻石项链,看着这间充满精心装饰的房间。
整整一分钟后。
凯蒂深吸了一口气。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粉扑,动作熟练而稳定地补好了妆。
当她再次转过身时,那个脆弱、哭泣的小女人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沃特制药的销售总裁,是未来的州长夫人。
她的眼神变得犀利冷硬,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
“我的捧花呢?”她问,声音此刻已经平稳。
维克多微笑着伸出手臂:“在门口。所有的伴娘都迫不及待想抢到它。”
“走吧,教父。”凯蒂挽住了他的手臂。
婚礼现场。
当华格纳的《婚礼进行曲》由现场交响乐团奏响,维克多挽着凯蒂走上铺满花瓣的红毯时,数百个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将黄昏照得如同白昼。
“看哪,多么般配的一对。”一位资深参议员端着香槟,低声对旁边的华尔街银行家说道。
“你是说新郎和新娘,还是沃特制药和共和党?”银行家意味深长地笑了,轻轻碰了碰杯。
神坛前。
维克多将凯蒂的手放在迈克尔的手中。
“照顾好她,迈克尔。”维克多微笑着说道,语气象是一个慈爱的兄长,“她是我们最珍贵的资产。”
“我会的,柯里昂先生。用我的生命。”迈克尔郑重地承诺,完全没有听出“资产”这个词背后的深意。
神父开始宣读誓词。
“你愿意吗?”
“我愿意。”凯蒂微笑着回答,声音清淅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演技派的深情。
那一刻,维克多站在一旁,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金币在空中飞舞,化作了一把巨大的、坚不可摧的伞,罩在了沃特制药的头顶。
有了这位“准州长”女婿,新泽西州将成为沃特制药的独立王国。任何针对奥施康定的调查,都会在州议会的某个委员会里无疾而终。
礼成。
漫天的白鸽被放飞,掌声雷动。
宴会开始。
草坪上充满了欢声笑语。爵士乐队演奏着轻快的曲调,侍者们端着银盘穿梭在人群中,盘子里盛着松露、鹅肝和权力交易的契机。
维克多端着酒杯,优雅地穿梭在宾客之间。
“参议员,关于那个第302号法案的修正案”
“法官阁下,您的休假别墅还满意吗?”
“局长,新的审批流程我们需要加快一点”
每一句寒喧,都是一次试探;每一次碰杯,都是一次交换。
就在他准备走向一群来自华盛顿的游说集团说客时,突然感到了一道不善的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他的背上。
出于本能,他停下了脚步,转过头。
在人群的边缘,远离喧嚣的香槟塔,几个亚洲面孔的客人正聚在一起。
他们与周围那些松弛、喧闹的美国人格格不入。他们穿着深色的双排扣西装,即使在户外草坪派对上也系着严谨的黑色领带,站姿笔挺。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留着寸头。
维克多认出来,他是田中。日本樱花制药(sakura phara)的ceo,也是那个要吞并沃特制药的人。
他并没有收到邀请函。
但他还是来了。这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宣战。
在他的身后,站着几个拿着公文包的随从,那是他的律师团和并购专家。
维克多眯起了眼睛,穿过人群,径直向田中走去。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音乐声都似乎变小了。
“田中先生,”维克多在距离对方两米的地方停下,用一种夸张的好客语气说道,“我以为你更喜欢在东京的董事会里切手指,而不是来新泽西参加婚礼。”
田中没有笑。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每一个词都清淅无比。
“柯里昂先生。我们日本人相信,婚礼和葬礼一样,都是观察家族兴衰的最好时机。”
田中环视了一圈奢华的婚礼现场,目光最后落在正在切蛋糕的新人身上。
“盛大的排场。昂贵的鲜花。虚伪的誓言。这很象你们美国人的经济——表面繁荣,内核空虚。”
“我们已经收购了你们在塔斯马尼亚的三个主要种植园的控股公司。”田中突然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就在刚才,协议已经签署了。你们的‘备用粮仓’现在是我们的了。”
维克多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裂痕。
“所以,你是不请自来,想告诉我你切断了我的后路?”
“我是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田中向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接受收购。或者看着你的帝国因为缺乏原料而枯萎。在围棋里,这叫‘收官’。你已经输了,柯里昂先生。”
“是吗?”
维克多晃了晃酒杯,看着杯中金色的液体。
“田中先生,你犯了一个错误。你以为你在下围棋,讲究布局和地盘。但我们在玩扑克。”
维克多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和参议员谈笑风生的新郎迈克尔,又指了指正在分发名片的索尔。
“在这里,在这个国家,规则不是写在纸上的。规则是由这些人定义的。你买下了种植园?很好。但如果明天美国国会通过一项法案,以‘国家安全’为由禁止进口日本控股公司的农产品呢?”
田中的脸色变了。
“你不能这么做。这是违反自由贸易协定”
“自由贸易?”维克多打断了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这世上没有自由贸易,只有赢家通吃。”
“你以为你有钱就可以买下美国?不,你只能买下我们想卖给你的东西。而权力的内核,是非卖品。”
田中死死地盯着维克多,眼中的怒火如果能实体化,足以烧毁整座庄园。
几秒钟后,他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遥遥地向维克多致意。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一个日语单词。
“さよなら(再会)。”
说完,他将酒杯里的酒倒在草地上,转身带着他的团队离开。
维克多看着他的背影,举起酒杯,对着空气回敬了一个冷笑。
“wele to arica。(欢迎来到美利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