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特的麻烦来了。
新泽西州地方法院。
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挤满了长枪短炮。三十个家庭,六十多位面容憔瘁的父母,手里举着过世孩子的照片,在烈日下沉默地抗议。照片上的年轻人们笑容璨烂,大多穿着橄榄球服或拉拉队服,但现在,他们都变成了冷冰冰的墓碑。
“大卫对战歌利亚”的戏码正在上演!
媒体最爱这种故事。受害的底层平民,邪恶的制药巨头,以及一位试图为民请命的公益律师。
“沃特制药隐瞒了成瘾风险!”比洛特站在摄象机前,声嘶力竭地控诉,“他们把海洛因包装成了糖果!我的当事人只是扭伤了脚踝,却最终死于药物过量!我们要正义!我们要真相!”
闪光灯疯狂闪铄,将他额头上的汗珠照得晶莹剔透。
而在法院大楼的另一侧,一辆黑色的林肯轿驶入地落车库。
“看起来外面很热闹?”他问身边的助手。
“是的,老板。n、福克斯都来了。比洛特律师正在发表激情演讲。”
“很好。”索尔笑了笑,“让他演。演得越惨越好。这是谈判筹码的一部分。”
调解室。一张长得离谱的会议桌。
左边坐着原告律师比洛特和五位原告代表。他们的衣服虽然洗得干净,但领口磨损的痕迹依然清淅可见。
右边只有索尔一个人。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公文包,拿出一瓶依云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我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下交易!”比洛特律师率先发难,他把一厚叠医疗记录摔在桌上,“我们要上庭!我们要让陪审团看看你们干了什么!我们要让沃特制药破产!”
索尔没有看那些文档。他也没有看比洛特。
他的目光扫过那五位原告代表。脑海中闪过背调信息:
一位是卡车司机,因为背伤失业,儿子死于吸毒过量。
一位是单亲妈妈,在超市做收银员,女儿死于混用奥施康定和酒精。
一位是退休工人,房子已经被银行收回
索尔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支票。
那是一张已经签好字的支票。上面的数字后面跟着一串令人眼晕的零。
“两千万美元。”
索尔轻轻地把支票推到桌子中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什么?”比洛特愣住了。
“两千万美元。这是沃特制药提出的一次性和解方案。”
“这笔钱将由三十个原告家庭平分。扣除律师费后,每个家庭大约能拿到四十万美元。”
四十万美元。
在1987年,这是一笔巨款。足以买两栋房子,或者供三个孩子上完大学,或者还清所有的债务再环游世界一圈。
那位单亲妈妈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死死地盯着那张支票。
“这是侮辱!”比洛特拍案而起,“三十条人命,就值两千万?我们要的是判决!是让沃特承认他们有罪!”
“比洛特先生,请坐。”索尔压了压手,依然保持着令人恼火的礼貌,“如果你拒绝这个方案,坚持上庭,我保证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场轰轰烈烈的审判。”
“但我也会保证,这场审判会持续五年,甚至十年。我们会对每一个原告提起反诉,调查他们的过往。那个死去的橄榄球四分卫?我们会证明他在吃药前就吸过大麻。那个乖乖女?我们会找出她高中时的坠胎记录。我们会传唤每一个证人,申请每一项延期,直到你的当事人们把房子卖光,把养老金花完,甚至在等待判决的过程中老死。”
“你”比洛特气得浑身发抖,“你是魔鬼。”
“我是律师。”索尔纠正道,“而且是全美最好的那种。”
他重新靠回椅背,指了指那张支票。
“或者,你们现在签了字,拿钱走人。四十万美元。现金。两个星期内到帐。你们可以修缮房子,可以还清贷款,可以给剩下的孩子买一份象样的保险。”
“但是有一个条件。”
索尔拿出一份厚达五十页的文档——《保密协议》(nda)。
“这笔钱是基于‘不承认责任’的前提支付的。签署协议后,你们不得向任何人——包括媒体、邻居、甚至你们的神父——透露案件的任何细节。你们必须撤回所有指控,并承认沃特制药在法律上没有任何过失。”
“拿了钱,就必须闭嘴。永远。”
会议室里陷入了寂静。只有空调发出嗡嗡的噪音,象是在倒计时。
比洛特看向他的当事人们:“别听他的!我们能赢!我们能拿到更多!为了正义!”
但是没人回应他。
那位卡车司机颤斗着伸出手,拿起了那份保密协议。他的手上有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机油。
“我我的房子下个月就要被拍卖了。没了房子,我会马上失去我的工作,最后流浪街头。”他低声说道,不敢看律师的眼睛,“我儿子已经死了。正义救不活他。但这笔钱能救我和老婆。”
“我也签。”单亲妈妈哭着说道,“我要给小女儿交学费。”
一个接一个。
理想主义在现实的重压下,像玻璃一样碎了一地。
比洛特绝望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他输了。不是输给了法律,而是输给了人性,输给了贫穷。
半小时后。
索尔收好了所有签署完毕的文档。他站起身,扣好西装扣子,向比洛特伸出手。
“合作愉快,比洛特先生。顺便说一句,你的律师费大概是三百万美元。恭喜你,你现在是富人了。”
比洛特看着那只手,觉得无比恶心。但他还是握了上去。
沃特制药,总裁办公室。
维克多正在看季度财报。奥施康定的销售曲线像火箭一样直冲云宵,本季度的销售额已经突破了三亿美元。
索尔走了进来,把和解协议放在桌上。
“搞定了。两千万。加之律师费和公关费,总成本控制在两千五百万以内。”
维克多拿起钢笔,在那份最终授权书上签下了名字。
“两千五百万。”维克多说道,“也就是我们一个月的gg费。”
“媒体那边怎么说?”
“他们会报道双方达成和解,原告获得了‘满意’的赔偿。至于具体金额和细节?那是商业机密。”索尔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没人会知道真相。在公众眼里,沃特制药依然是一家负责任的、充满爱心的大企业。”
维克多合上财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工业区。
“这就叫‘经营成本’,索尔。”
“只要没人坐牢,罚款就只是税收的一种。如果按照现在的利润率计算,我们完全可以承担每年两百个人的‘成本’。”
索尔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即使是他,听到这种冷血的计算,也感到背脊发凉。
“老板,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象个律师。”
“不,索尔。”维克多转过身,“我是个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