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特制药,人力资源部。
会议室被改造成了一个仿佛选美比赛后台的化妆间。
二十名年轻女性坐在折叠椅上,整理着裙摆,对着小镜子补妆,互相打量。
她们既不是化学家,也不是不是药剂师。她们是从当地社区学院招募来的啦啦队长、舞会皇后和不知名的小模特。
“这太荒谬了,”新聘请的销售总监马库斯嘶声说道。他是被从辉瑞制药挖过来的五十岁老手,有些秃顶,脸上刻着怀疑的神情,“柯里昂先生,你不能让这些女孩进医生的办公室去推销药品。她们连分子和分母都分不清。”
“这正是我雇佣她们的原因,马库斯。”维克多站在单向玻璃后面。
“医生们已经厌倦了听象你这样的秃顶男人,我无意冒犯,给他们讲药代动力学了,”维克多平静地说道,“他们每天花十二个小时看病人、看血、看脓液。当他们休息那宝贵的五分钟时,你觉得他们是想看另一件白大褂?还是想看一缕阳光?”
“但是fda的规定”
门开了。一个高挑的金发女郎走了进来。她的简历上写着她叫凯蒂。她是罗格斯大学啦啦队的队长。
她走路带着天然的弹跳感,浑身散发着极具感染力的活力。
“嗨!我是凯蒂!”她露出了一个能融化冰川的笑容。
维克多走进房间。他没有问她的gpa,也没有问她的销售经验。
“凯蒂,”维克多从桌上拿起一瓶“沃特安定”,“把这支笔我是说,把这瓶药卖给我。”
凯蒂眨了眨眼。她接过药瓶。她甚至连药名都没看。
相反,她身体前倾,侵入维克多的私人空间,距离恰到好处——既带有调情意味,又不至于显得轻浮。她轻轻碰了碰维克多的手臂。
“你看上去很累,医生,”她的声音压低成充满同情,猫咪般的咕噜声,“你为了救人这么辛苦。难道你不觉得,你的病人也应该象你一样,睡个好觉吗?”
她把药瓶放在维克多手里,手指停留了一秒钟。
“相信我。它很管用。如果你订购十盒,下周日巨人的比赛,我亲自把票送过来。我叔叔有个包厢”
马库斯的下巴掉到了地上。
维克多笑了。“你被录用了。你是队长。”
两周后。培训室。
“第一课:守门人。”
“医生是城堡里的国王,”维克多在这一群“啦啦队军团”面前踱步。她们都换上了统一的新制服:海军蓝的铅笔裙,挺括的白衬衫,脖子上系着沃特制药代表色的丝巾。
“但要见到国王,你们必须先通过恶龙。也就是前台接待员。”
“前台通常是一个过度劳累、薪水微薄的中年女性,”维克多继续说道,“她讨厌医药代表。她讨厌你们,因为你们年轻、漂亮。所以,怎么过这一关?”
凯蒂举起了手。“我们带礼物?”
“正确。”维克多点头,“你们要带贝果。带城里最好的面包房刚出炉的热贝果。在早上8点准时送到。你们要记住她的名字。问候她的孩子。成为她最好的朋友。让她觉得,是她在放你们进去,让她感到自己拥有权力。”
“第二课:情感钩子。”
维克多投影了一张幻灯片。是一个典型的全科医生的侧写。
“不要跟史密斯医生谈半衰期或生物利用度,”维克多严厉地说道,“他不在乎。他开的那十种药,都是二十年前在医学院学的。”
“跟他谈高尔夫。跟他谈他的工作有多辛苦。满足他的虚荣心。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天才。然后,漫不经心地提一句:‘噢,顺便说一句,史密斯医生,既然您看了这么多焦虑的病人,您试过新的沃特安定吗?纽约的顶级专家都在用它。’”
“这叫社会认同,”维克多敲了敲黑板,“这也叫互惠原则。请牢记高手只需要情绪价值,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你给他情绪价值;他给你处方。”
纽瓦克的一家诊所。
亨德森医生今天过得很糟糕。三个病人在他的候诊室里吐了。他的医疗事故保险费刚刚涨价。
他揉着太阳穴,盯着那堆文书发愁。
“亨德森医生?”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是凯蒂。她手里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星巴克咖啡(在1983年这可是稀罕物)和一个小纸袋。
“我正好路过,记得你说过你喜欢 patisserie的蓝莓松饼,”她微笑着,把咖啡和松饼放在他的桌上。
“噢,凯蒂,”亨德森医生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你太客气了。”
“我只是想让你的一天过得开心点,”她坐在访客椅的边缘,优雅地叠起双腿,“顺便问一下,你收到高尔夫锦镖赛的票了吗?我把它放在样品袋里了。”
“收到了!谢谢你!”亨德森医生容光焕发,“你知道吗,我的差点最近进步了。”
“太棒了!你一定要跟我好好讲讲,”凯蒂睁大眼睛,满脸崇拜地倾听着。
十分钟后,凯蒂走出了办公室。
她打开笔记本。
她走到走廊的公用电话旁,拨通了一个号码。
“柯里昂先生?”她的声音变得专业而犀利,“老鹰着陆了。亨德森是我们的人了。”
电话那头,在办公室里,维克多看着墙上的销售地图。
“干得好,凯蒂,”维克多说,“现在,去搞定下一个。”
他挂断电话。
销售总监马库斯站在角落里,看着那张近乎垂直的销售曲线图,目定口呆。
“我,我欠你一个道歉,老板,”马库斯结结巴巴地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但这这不道德。这是操纵。这是”
“这是未来,马库斯,不要把事情想的那么龌龊!我们的销售只提供了情绪价值,没有你想的桃色交易!”维克多转过椅子,俯瞰着城市。
“我们不只是卖药。我们是在卖多巴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