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伏的圆木旁。
疤脸斜倚着把玩手里的鬼头刀,刀锋雨里泛着冷光。
那双三角眼扫过车队,带着一股子蛮横。
“吕大镖头,别来无恙啊!”
他先开了口。
“今日拦路不为别的,一是按规矩讨碗茶水钱,二是有桩差事要问问。”
吕方抱拳拱手,语气客气:“三当家说笑了,都是混江湖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茶水钱自然有,只是不知三当家要问什么事?”
说着,梁大牙也跟上去,提着两吊钱一扯,兜在怀里让他们挨个抓点。
最后,又从怀里摸出一把碎银子递给一个管事的。
镖局经常走道,都是苦力活,无需给太多,主要是互相给个面子,表达尊重。
“痛快!”
疤脸咧嘴一笑:“上头有令,要找一对姐弟,女的模样漂亮的很,是个绝色。吕镖头一路上有没有见过这号人物?”
姐弟?
吕方倒也没想方槿萱。
因为方槿萱显老,有些年轻弟子都喊她“姨”,若说她漂亮,年轻时应当不错,但现在绝对称不上绝色。
“三当家要找的人,我哪里见过。我们这趟拉的是官镖,跟着的都是镖局弟兄和武馆的人。”
他为了避免多事,回头冲梁大牙使了个眼色。
梁大牙立刻心领神会,嗓门洪亮:“可不是嘛!三当家,你要想要姑娘,哪有在大路上要的,去勾栏啊————”
马车上,凌渊头也不回,淡淡开口。
“找你的。”
方槿萱五指攥紧了一些,说道:“先生,我们能过去吗?”
“你付报酬,我押镖,为什么过不去?”凌渊反问。
而另一边,疤脸还在跟梁大牙交涉。
以前两人就见过,有次在水路上碰到,还干过一架,当时被梁大牙被打落了水。
后来大牙带了些鱼获赔礼,两边算是和解了。
但实际上,他心底还是有点含糊梁大牙。
加之对方给了“买路钱”,非常给面子,这一点疤脸非常满意。
话说回来。
青山常在,绿水长流,镖局不是普通商队,都是硬茬子,没必要搞的很僵。
“行行行,你们走吧。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到了渡口,老大赵学安在那边,跟他说一声这边交过买路钱了。”
疤脸不仅没盘查,反倒是帮梁大牙省银钱。
这让梁大牙感觉脸上倍儿有光。
“疤脸,够义气。”
长长的车队开始向前,因为地上还有碎木,所以行进缓慢。
还有土匪在一旁悄悄查看。
梁大牙瞟了一眼凌渊的车驾,注意到方槿萱钻了进去,又恰好看到凌渊冲这边使了个眼色。
嗯?
都是货箱,凌渊的那驾马车恐有些显眼。
义父不想被查?!
他眼珠子一转,作势往前跨了一步,将三当家扯到一旁。
“来。”
两人蹲在一起,随意聊着。
“疤脸,你他娘的挺仗义。下次打到宝鱼,我帮你留意着!让你好好补补,感觉你最近气血两虚。”
话音落下,立刻有几个喽罗望了过来,表情发笑。
“我呸!老子这身子还用补?”
疤脸唾了一口,用拇指在鼻子下面一抹,吸溜了一口:“老子不要太猛。”
“屁呢。”
梁大牙乐颠颠的,拇指指着胸脯道:“咱们俩怎么认识的,还不是你想抢我宝鱼,结果在我船上被我打翻了。”
“不是我吹,你也就是仗着人多。我这是帮师父押镖,要是在江上遇到,该轮到你绕着我走。”
“嘁一”
“跟你说,老大最近给了几枚丹药,练得我一用劲能震出三丈气。
”
疤脸手里的刀往地上一磕,把袖子一撸:“要不要跟老子比划比划。”
“比划比划?”
梁大牙斜着眼,看马车才过去小半,凌渊中间那辆载人的马车仍旧有些显眼。于是,便故意呸了一声:“你也敢跟我打,哥哥我最近突飞猛进,再练练恐怕都要凝气中期了,去你们龙蛇帮当老大都成。跟你打有个屁意思。”
“呸!”
“老子在江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凝气时你还在玩泥巴。”
“那是你岁数大了,你在我这年纪,还在鱼栏收保护费,小喽罗————”
两人一抬杠,疤脸顿时不乐意了,就连旁边瞧马车的喽罗都过来了,给他助阵。
“三当家,给这打渔的点厉害瞧瞧。”
“胡吹大气,有这本事还给人押镖?到哪不是吃香喝辣的。”
众土匪也是练皮、练肉的居多,在他们眼中凝气期都是非常了不得的存在。
比如他们的三当家。
凌渊眼看着前方围拢起来,互相拌嘴,他不禁嘴角轻轻扬起,没想到梁大牙还真是机灵。
他不知道筑基丹的事。
但看见凌渊眼色,怀疑方槿萱是惹了仇家,既然义父要保她,梁大牙自当卖力。
“来来来,谁怕谁呀,我陪你们三当家的玩玩。”
梁大牙咋咋呼呼道,说着,两人便往路边空地上一站,一众土匪围了上去。
吕方想拦都来不及,只能无奈摇头。
“大牙,点到为止,别伤了和气!”
他不怕大牙吃亏,镖局只是不想惹麻烦,不代表真怕土匪,论实力也是不差。
以梁大牙的本事,真要当个水匪,一般人还真拿他没辄。
车厢内。
方槿萱悄悄将帘子掀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
只见梁大牙沉腰扎马,摆出个起手式。
凌渊刚好策马经过,看到那腰背佝偻的怪异姿势,默默捂头。
活脱脱矮人扛鼎。
“哈哈哈哈————”
众土匪忽然大笑起来。
“大牙,你他娘的在水里要弓着,在岸上还弓着,你以后叫梁大虾吧!”
疤脸三当家原本还打算摆个着正经架势,一看这架势,差点没笑喷。
好吧,我承认你这个姿势非常吸引眼球,成功拉住了他们。
凌渊的车驾驶过众人。
车厢内的方槿萱悄悄舒了口气。
这时,梁大牙大喝一声,整个人往前猛靠,带着一股风就冲了过去。
“喝!看我独家绝技!”
这一冲势头极猛,腰背依旧佝偻着,活象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猪,偏偏骼膊还摆得有模有样,看着又怪又滑稽。
疤脸三当家刚憋住笑,见他冲过来的架势,下意识就想侧身躲闪,结果梁大牙脚步噔噔噔踏了过来。
气势如山,狠狠压下,疤脸三感觉无处可闪,只得双臂一撑,硬生生接下这招。
两人狠狠撞在一起,发出嘭的一声。
疤脸“哎哟”一声,被撞的罩门大开,双臂猛地扬起。
周围的猛地一怔,没想到梁大牙这招看似丑陋,竟有如此威力。
此刻,车队后排的一辆马车停了一下,那车夫深深看了一眼梁大牙,扭头问身后抱刀的王五:“梁大牙是雷馆主的三弟子,看气力似乎还超过了吕方。”
王五面罩下的眼睛眯了眯,淡淡说道:“驾车吧————”
此刻,疤脸被撞的四仰八叉往后倒去,只见梁大牙得势不饶人,往前一扑。
疤脸猛地用力往后一倒,作出兔子蹬鹰的姿势,接着一个鲤鱼打挺,抱住身旁的刀就要砍梁大牙。
谁知梁大牙“哎哟喂”一声,顺势往地上一滚,接着一手便往疤脸下身掏去。
端的是滑溜无比。
凌渊愕然:猛虎爬山和迎门封手,怎么被他练成这样?
果然,疤脸吓得两腿一夹,横刀挡住气劲,脸色都变了:“切磋就切磋,你想断老子根?”
“你先砍我的。”
梁大牙嘴上说着,脚步一瞪便与疤脸侧身而过,他猛地转身,一招封手直接按在疤脸腚上。
拍的疤脸身子猛地一挺,接着脸上面皮抽搐,直挺挺往前栽倒。
“哎!”
梁大牙一个箭步挽住疤脸,嬉皮笑脸道:“疤脸,咋样?现在还吹牛吗?”
众土匪全部惊住。
刚刚梁大牙的一番动作,在凌渊看来是面目全非,但在他们眼中简直精妙无比。
特别最后那一巴掌,直捣疤脸腚门,把一众土匪都看呆了。
他们清淅看见三当家表情,眼珠子在那个瞬间都凸出来了。
春江水暖鸭先知,也只有当家的知道有多疼。
瞧着疤脸握刀的手轻轻颤斗,吕方站在一旁,扶着额头连连叹气。
他刚刚看出疤脸已经打出火气了,生怕二人闹僵了。
没想到梁大牙最后还给对方扶住,倒是挽留了几分面子。
“服服服了。”
疤脸捂住后腚,用刀撑着地,表情比哭还难看:“滚滚滚,你们镖局都练的什么玩意儿。
”1
他又看向吕方,骂道:“吕镖头,还不赶紧赶路。押镖要紧,别眈误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