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绵绵。
蜿蜒近二十驾马车,离开了桃源县。
趟子手都是些糙汉子,一顶斗笠便足够遮风挡雨。
这一趟差不多有二十多人。
除了吕方、梁大牙是凝气武夫,其他的几乎都是练皮层次。
练皮已算不错的,在县里能练肉,便能找个好营生,都必要做这风里来雨里去的活儿。
这也是江湖上大多数人的水平。
倒不是高手不入江湖,主要是盗匪也算是苦力活几,既掉价,而且收益低。
而是高手还不如在宗门混着,未必不能有机会走向更高。
在宗门内的好处,不止凡俗金银。
金银之物,终究是上层用以驱使百姓的。
就象凌渊此时驱着马驾着车,行在车队的中部。
雷馆主本来是不同意他来的。
可为了筑基丹,他只得细细叮嘱凌渊,镖可以丢,招牌可以砸,但万事保命为先,以后回来依然可以东山再起。
凌渊自然是笑着答应。
镖车缓缓前行在官道之上。
车队尾端,还有几个高手,都是县里武馆的选出来的,至少是亲传弟子级别的。
凌渊有些映象的,是一个叫王五的人。
之所以一眼便记住了,是此人眼角有一条刀痕自眼角划过面庞,可能是顾忌疤痕,他便半蒙着面。
从见面至今,他一直抱着刀,不说话,只是凌渊注意到,他的眼神中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敌意。
还有个李家武馆的,是凝气期以上,叫李瀚海,也不太搭理雷府的人。
近些日子,雷家跟县里其他的武馆不对付。
所以,还有些其他武馆的人来了之后也没有寒喧,都是例行公事,各干各的。
凌渊也无所谓,反倒是图个清净。
一路上,他也在打探四周。
这些时日,除开身体变得强壮,自己的视野越发清淅。
此刻行在路上,一些细微的味道也能闻得出来,一些凌乱的声音也能听得到,嗅觉和听觉显然也随之变得伶敏了许多。
如同野兽一般五感发达。
究竟是练骨之后带来的好处,还是自己有妖化的趋势,凌渊也分不清楚。
小雨淅淅沥沥,吹扫落叶。
凌渊双手牵着缰绳,后背靠在车棚上,眼角上移,望了眼头上的雨伞,无奈说道:“姑娘,你去车厢里吧,不用替我挡雨。”
他不是一个计较的人,更不会跟一名女子过不去。
更何况那姑娘满脸的歉意。
方槿萱低眉,默不作声,固执的坚持撑伞,始终坐在他身旁。
此行,他们这驾马车与那些货箱马车不同。
凌渊车厢的木檐长度不够,迎着细雨,世间长了总会打湿衣裳。
所以方槿萱趁着萧平这孩子睡着了,跑出来帮凌渊撑伞。
其实,她也想打探外面的情况,心里暗暗担心,不停自我安慰。
“只要前往武平城就安全了。”
“当今天下敢收留萧平,跟陛下对着干的,也只剩下镇西王。”
大燕强敌在侧,内部自然分为主战和主和派。
镇西王便是主战,一向是反对送出质子的。
事实上,在宫中生活的方槿萱,听过不少秘闻,便是镇西王贤明。
此行最大的危险,她觉得不是朝廷。
这么些时日,御刀卫早就该撤了,估计陛下也换了其他人当质子。
事实上,她最担心萧平路途上的安危,因为凌渊说得没错,松江向西便不安生了。
她不认为自己有本事能带萧并行走江湖,万一遭人害了,自己倒无所谓,但萧平就跟自己孩子一般,不能让他有事。
她不知道的是,冯易华大人确实没空亲自来抓她,但他在松江府已经跟许平安叮嘱过了。
江湖上不会有萧平的任何消息,如果有,那一定是谣言。
所以,萧平会死在路上。
当然,背后还有些原因不是他能告知许平安的,那涉及很复杂的利益关系。
冯大人要把锅给镇西王背上,并且已经如此实施。
锅盖下去,便不能被人掀开。
所以,萧平若是找到府衙,对冯大人而言是万万不可的,所以,他才去松江府找了许平安。
许平安也怕她们去府衙,他可不想害死皇子。
但作为许平安,他知晓如今世上可不能冒出一个萧平来。
所以,御刀卫没有大张旗鼓的找皇子,如今查找萧平的,全都落在了这些匪徒手上。
方槿萱不知细节,只是想着弱女子带萧平不安全。
更何况,她久居宫中,并无多少宫外的经验。
因此,混在镖局的车队中前往南方,对她而言是最安全的。
她也掌握些术法,足以自侍。
毕竟世上大部分人都不能修道,自己算得上练气初期,对上梁大牙都不会含糊。
前提是,对方允许她法术前摇,一旦近身还是很有威胁的。
想到这里,方槿萱悄然舒了一口气。
护送自己的是一名很厉害的武夫,曾经的武极宗弟子。
唯一的不足是,她感觉自从拿出筑基丹,凌先生心中便多了一分疏离————虽没直说,还是隐隐能感觉出来的。
作为女人,方槿萱反倒觉得他很可靠。
特别是看到他将筑基丹交给雷妙音时,眼神里没有半分尤豫。
甚至在雷小姐要同行时,也被凌渊拒绝了,理由是让她早点突破筑基期。
他明明是担心我会给大家带来危险。
这样的男人————
怎么说呢————
方槿萱把凌渊的种种行为加在一起,发现了一种弧光。
对自幼在宫中长大的姑娘,有致命的吸引力。
因此,即便凌渊拒绝,她也满怀歉意地帮他撑伞。
望了会儿背影,少女有些无聊,心底莫名泛起些涟漪。
————我那晚不漂亮吗?怎么他完全没兴趣?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有些气馁,自己真是个没用的人,哪怕色诱都学不会。
车队忽然停步。
胡乱想心思的方槿萱一不留神撞向他的后背,正要发出惊叫却眼前一黑,只见对方已经用手抵住自己额头。
背后长眼睛了?
方槿萱嘀咕。
细雨还在下,打在车棚上沙沙作响,刚稳住身形的方槿萱还没回过神,前头就传来吕方沉稳的声音:“大家不要慌。”
凌渊抬眼望去,只见官道中央空无一人,只横了几根碗口粗的圆木。
几名熟稔的趟子手拉长嗓子喊起镖号。
“镇—远——镖——局——,借——路通——行———!”
随着声音,周围密林里响起簌簌的声音。
很快,十几个手持刀棍的汉子堵在路前,为首的正是满脸刀疤的汉子。
“龙蛇帮怎么上岸了。”
梁大牙嘀咕了一声,从后面的马车上跃下,于凌渊身旁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