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结束后那股混杂着震惊、好奇、以及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针一般扎在赵干背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林玄最后那道冰冷刺骨的神识传音,更是如同梦魇,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每一个字都象冰锥刺进他的心窝。
“废物!杂种!他怎么可能还活着?!他怎么敢?!”赵干脸色铁青,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五十块灵石的羞辱,当众被打脸的难堪,尤其是那蝼蚁翻身带来的巨大心理落差与一丝隐晦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几乎让他疯狂。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破庙外,只是这次,被居高临下俯视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查!给我查清楚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他现在住在哪里!”赵干对着身边的仆从低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面容狰狞。
那练气四层的仆从眉头紧锁,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沉声道:“少爷,息怒。此人有些古怪,绝非等闲。方才他离去时,气息浑然一体,老夫试图以神识悄然追踪,却被一股更为凝练、浩瀚的神识轻易弹开,如泥牛入海!其修为底蕴,绝不止表面看上去的练气三层!此事牵连甚大,还需从长计议,最好禀报执事大人,由他定夺……”
“禀报什么?!”赵干猛地打断他,眼神凶狠如困兽,一把揪住仆从的衣领,“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不知从哪里得了点机缘的泥腿子!难道我还怕了他不成?他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尽脸面,此仇不报,我赵干还有何颜面在青云宗立足?!还有何脸面去见表哥?!” 他心中的恐惧,此刻完全被更强烈的羞辱感和暴戾所复盖。
他脸上闪过一丝狠毒与决绝,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他既然敢露财,就别怪别人心狠!你去联系‘黑煞’的人,告诉他们,帮我做掉那小子,做得干净利落点!他身上的东西全归他们,我再额外付二十块下品灵石!我要他死无全尸!”
“黑煞”是流民聚居区附近一个名声狼借的劫修团伙,心狠手辣,行事歹毒,据说头领有练气六层的修为,手下亡魂不少。
仆从看着赵干那近乎癫狂、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是徒劳,反而可能引火烧身,只得暗叹一声,将担忧压在心底,躬身应下:“是,少爷。老奴这就去安排,定叫那小子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
林玄离开坊市后,并未直接返回青岚山脉的树屋。他故意放慢脚步,如同寻常收获不佳、心事重重的散修一般,在聚居区边缘兜了几个圈子,时而驻足看看地摊,时而抬头望天,似乎在为什么发愁。同时,那堪比练气后期、经过世界本源洗礼的强大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巨网,悄无声息地撒开,将身后那两条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尾巴”牢牢锁定。
两名修士,一个练气五层,身材魁悟,独眼,脸上带着狰狞刀疤,气息凶悍;一个练气四层,身材瘦小如猴,眼神闪铄不定,透着狡诈和残忍。两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血腥煞气,显然是做惯了杀人越货的勾当。他们远远地吊在后面,借助地形和人流遮掩,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跟踪的营生。
“果然来了……而且如此迫不及待,赵干,你的心胸比我想象的还要狭隘。”林玄心中冷笑,眸中寒意更盛。赵干的睚眦必报,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对方如此沉不住气,而且找的还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劫修,看来对自己恨意极深,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青云宗开山门时,在更正式的场合,以绝对实力碾压,彻底了解因果。但对方既然主动将脖子伸到了他的刀下,将杀劫送至门前,他岂有不收之理?正好,借此机会,先斩其爪牙,断其臂膀,收些利息!
将计就计!
他装作毫无察觉,体内《星河炼气诀》缓缓运转,灵力含而不发,专挑人迹罕至、崎岖难行的小路行走,方向正是通往青岚山脉外围的荒僻之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荒凉的土地上,更添几分孤寂与肃杀。
半个时辰后,他已彻底远离聚居区,身处一片怪石嶙峋、枯木丛生、连妖兽都很少踏足的荒谷之中。残阳如血,染红了天边的云霞和谷中嶙峋的怪石,凛冽的寒风吹过,带起呜咽之声,如同鬼哭,更添几分阴森诡谲。
就是这里了,一个绝佳的葬身之地。
林玄停下脚步,缓缓转身,衣袂在风中微拂,目光平静如古井深潭,望向身后不远处几块巨大的、布满风蚀痕迹的岩石:“跟了这么久,不累吗?这地方风水不错,作为你们的埋骨之地,也算对得起你们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荒谷中清淅地回荡,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寂静了片刻,只有风声呼啸。随即,两道身影从前方的巨石后闪出,正是那两名劫修。练气五层的独眼汉子,脸上横肉抖动,仅剩的一只眼睛闪铄着凶光,死死盯着林玄,如同盯着待宰的羔羊。他狞笑道:“小子,感知倒是敏锐。可惜,发现了也晚了!这荒山野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识相的,把身上的储物袋和拍卖会上得到的宝贝乖乖交出来,爷爷们心情好,或许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林玄看着他们,眼神如同看着两个跳梁小丑,带着一丝怜悯:“是赵干派你们来的?他就这么急着送你们来死?”
独眼汉子眼神一凝,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狠厉取代:“哼!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动手,速战速决!” 他显然不想再多废话,以免节外生枝。与那瘦小修士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十足,同时发动攻击!
独眼汉子低吼一声,体内灵力爆发,祭出一把门板大小的鬼头刀,刀身黑气缭绕,隐隐有冤魂哀嚎之声,带着刺骨的腥风和凌厉的煞气,化作一道黑色匹练,直劈林玄面门!刀未至,那逼人的气势已足以让寻常练气中期修士心神动摇!
而那瘦小修士则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脚下步伐诡异,带起道道残影,悄无声息地绕到林玄侧后方,枯瘦的手掌中扣着三枚闪铄着幽蓝光泽的淬毒飞针,眼神阴狠如毒蛇,伺机而动,准备一击必杀!
两人一正一奇,一明一暗,配合默契,攻势狠辣刁钻,显然是做惯了这等杀人越货的勾当,经验老道。
然而,在林玄那堪比练气后期、洞察入微的强大神识笼罩下,他们自以为迅捷诡异的动作,他们灵力运转的轨迹,甚至他们眼神交流中透露出的意图,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淅无比,破绽百出。
面对那势大力沉、煞气逼人的鬼头刀,林玄不闪不避,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丹田内那缕精纯凝练的星辰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而出,瞬间凝聚于指尖!
“嗡!”
虚空仿佛震颤了一下!一道凝练如实质、璀灿夺目、仿佛截取了一段九天星辉而成的银色指芒,后发先至,无视了那滔天的黑色煞气,精准无比、毫厘不差地点在了鬼头刀刀锋侧面那最为脆弱、灵力流转最为滞涩的一个节点之上!
“锵——哐啷!”
刺耳欲聋的金铁断裂声猛然炸响,如同惊雷般回荡在荒谷之中!
独眼汉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兼具极致锋锐与浩瀚震荡的恐怖力量,如同摧枯拉朽般顺着刀身传来,握刀的右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右臂一阵酸麻剧痛,那柄他倚仗多年、饮血无数的下品法器鬼头刀,竟连片刻都未能阻挡,如同朽木般被那点星芒从中生生击断!
断刃旋转着呼啸飞了出去,深深插入远处的岩壁之中!
“不!不可能!我的黑煞刀!”独眼汉子亡魂大冒,心中狂吼,眼中充满了荒谬与恐惧!这怎么可能?!他这鬼头刀可是下品法器中的精品,伴随他斩杀过多少强敌!怎么会……
就在他心神失守、惊骇欲绝的刹那,林玄指尖那点璀灿星芒再次亮起,杀意凛然!
“星辰指,贯星!”
这一次,指芒不再是轻点,而是骤然爆发,化作一道凝练无比、仿佛能贯穿星河的银色光束,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在独眼汉子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如同死神的亲吻,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他的眉心!
一点嫣红在他额头正中悄然浮现,随即迅速扩大,鲜血混合着脑浆缓缓流出。
独眼汉子眼中的凶光、惊骇、以及所有神采,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黯淡、熄灭。他庞大的身躯僵硬在原地,随即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秒杀!从出手到毙敌,不过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练气五层的劫修头领,甚至连象样的反抗都没能做出,便已魂飞魄散!
那刚刚绕到林玄身后,身形如鬼魅般飘忽,正准备查找最佳时机发射手中淬毒飞针的瘦小修士,刚刚锁定林玄的后心要害,脸上的残忍狞笑才刚刚浮现,便彻底僵住,转而化为无边的恐惧与骇然!
他看到了什么?练气五层的首领,黑煞帮的悍将,竟然……竟然被一个照面,轻描淡写的一指,就秒杀了?!那是什么指法?那是什么灵力?!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怪物?!练气三层?狗屁的练气三层!
逃!立刻逃!远离这个恶魔!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如同本能般升起的念头!什么任务,什么灵石,在绝对的实力和死亡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毫不尤豫地转身,将体内所有灵力疯狂注入双腿,施展出保命的遁术,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向着谷外疯狂逃窜!他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恨不得能撕裂空间瞬移出去!
“现在想走?晚了。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林玄冰冷的声音如同索命梵音,不带丝毫感情,在他身后响起,仿佛近在咫尺。
御风术在林玄脚下施展而出,经过天元界之行和修为突破的加持,此刻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身形几个闪铄,如同瞬移般,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便已后发先至,轻松追至那瘦小修士身后不足三丈之处。
感受到身后那如同实质般迫近的冰冷杀意和死亡气息,瘦小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一边将吃奶的力气都用来狂奔,一边嘶声力竭地求饶,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道友饶命!饶命啊!是赵干!是赵干出二十块灵石让我们来的!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奉命行事!我愿意奉上全部身家,只求道友饶我一命!我愿发下心魔大誓,从此远走高飞,再也不踏足此地!”
“我知道。”林玄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并指如剑,星辰指力吞吐,一缕凝练的银色光芒在指尖跳跃,锁定了那瘦小修士后心要害。
“不——!”瘦小修士感受到那彻骨的杀意,发出绝望的哀嚎。
“噗嗤!”
指芒如电,一闪而逝,轻易地破开其护体灵力,从后心贯入,前胸透出,留下一个焦黑的孔洞,心脏已在瞬间被指力震碎。
瘦小修士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求饶声与哀嚎声如同被掐断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因为惯性向前扑出几步,最终软软地扑倒在地,溅起些许尘埃,再无声息。
荒谷之中,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两具尚有馀温的尸体,和空气中弥漫开的、越来越浓重的血腥气,以及那断成两截、灵气尽失的鬼头刀,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短暂而残酷的战斗。
林玄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地扫过地上的尸体,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弱肉强食,修真界的法则便是如此。既然选择了对他出手,就要有被反杀的觉悟。他迅速在两人身上搜索了一番,找到了两个品质低劣的储物袋,里面除了几十块下品灵石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低阶材料、符录外,并无太多有价值的东西。倒是那柄断掉的鬼头刀,材质尚可,或许能回炉重炼,或者换取些灵石。
他将有用的东西收起,然后屈指弹出一缕苍白色的星辰火焰,落在两具尸体上。火焰看似微弱,却蕴含着极高的温度,很快便将尸体连同血迹焚烧殆尽,化为飞灰,随风飘散,彻底抹去了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目光幽深,投向流民聚居区的方向,眼中寒光闪铄,杀意并未因斩杀两名劫修而平息,反而更加凛冽。
赵干,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派人截杀我,就想如此轻易了事?
不,这仅仅是开始!是向你,向所有欲置我于死地之人,收回的第一笔利息!
你既以杀劫待我,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且,要做得更绝,更狠!
他清理了一下现场,确保没有留下任何与自己相关的线索,然后身形一闪,如同彻底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的幽灵,气息收敛到极致,朝着赵干在聚居区内那处相对豪华的住处,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他知道,赵干此刻一定在等待着“黑煞”传来的“好消息”。而他,要去亲自送上这份由他亲手准备的、“惊喜”万分的大礼。
夜色,如同巨大的幕布,缓缓笼罩大地,也成为了他最好的掩护。狩猎者与猎物的角色,在此刻,已然彻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