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气得脸色发白,他猛地站起来,也顾不得场合了,指着丁义珍怒道:“丁义珍!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第二检察院?!我陈岩石早就退休了!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我看不惯的是你们这些当官的不作为!对工人的疾苦漠不关心!”
丁义珍丝毫不惧,反而顺着他的话,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不作为?陈老,您这话我可不敢认!您倒是说说,在大风厂这件事上,政府哪个环节不作为了?是法院没有依法审理?还是区政府没有出面协调?还是市委市政府没有重视?谁敢不作为?!”
他步步紧逼:“陈老,您是老检察长了!政府的运作流程,您应该比谁都清楚!国家的法律法规,您应该比谁都熟悉!我倒是想请问您,既然您这么懂法,为什么在工人采取不理智行为的时候,您不是引导他们走法律途径,而是……恕我直言,似乎是和工人们站在一起,采取了这种……嗯……对抗的方式呢?您这是在帮助他们,还是在害他们?”
陈岩石被问得有些哑口无言,他不能承认自己支持对抗,只能梗着脖子,反复强调:“你……你强词夺理!我那是为了工人好!我看不得他们受欺负!我的心是好的!”
“好心就能办坏事吗?陈老!”丁义珍的声音带着痛心疾首,“您维护工人利益,初衷是好的!但方法错了!您应该教导他们利用法律的武器,而不是知法犯法,采取暴力抵抗!‘一一六’事件那场大火,那么多伤亡,它的起因,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当初没有人引导他们进行合法维权!这个教训,难道还不够惨痛吗?!”
丁义珍这番话,站在了法律和程序的制高点上,将陈岩石的“情怀”批驳得体无完肤。陈岩石张了张嘴,面对镜头和丁义珍犀利的逻辑,发现自己那些“为了工人好”的朴素情感,在冰冷的法律程序和惨痛的结果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最终只能颓然坐下,嘴里兀自喃喃念叨:“我是好心……我是为了工人……”
眼见在法理和舆论上彻底压制住了对方,丁义珍不再纠缠,迅速将议题拉回内核:
“好了!关于股权抵押的争议,事实和法律都很清楚。问题的根源,不在山水集团,你们找他们闹没用!这件事的关键,在你们的厂长——蔡成功身上!”
他抬起头,目光扫向会场后排,扬声问道:“蔡成功带来了吗?”
早就等侯在旁的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立刻起身,洪亮地回应:“丁市长,蔡成功我们已经依法控制,并带到了会场外面。”
丁义珍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带进来!既然是解决光明峰的问题,解决大风厂的问题,那我们今天就当着全市人民的面,把所有矛盾、所有相关人,都放到台面上,一次性解决清楚!”
会场内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电视镜头,都瞬间转向了入口处。这场一波三折的协调会,即将迎来最关键的当事人。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在省委书记办公室内,沙瑞金同样在密切关注着这场电视直播。起初,他看着丁义珍在镜头前从容不迫地掌控局面,将复杂的股权纠纷条分缕析,心里还暗暗点头。觉得这个丁义珍确实有些手腕和能力。如果他真能借此机会,公开、透明地解决掉大风厂这个老大难问题,不仅能够洗刷他自身之前的嫌疑,更能为光明峰项目扫清最大障碍,向外界展示京州市政府解决问题、优化营商环境的决心和效率,这对他沙瑞金稳定汉东局面、推动经济发展也是有利的。这人能力确实比易学习强。
然而,当丁义珍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指陈岩石,甚至用“第二检察院”、“知法犯法”、“幕后支持对抗”这样的字眼,将这位老人硬生生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时,沙瑞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茶杯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陈岩石是谁?是他沙瑞金的养父之一!是看着他长大、对他有抚育之恩的长辈!更是为国家的革命,为汉东的建设事业奉献了一生的老革命、老检察!丁义珍在大庭广众之下,在无数镜头面前,如此对待一位功勋卓着的老人,这哪里是在批评陈岩石?这分明是在打他沙瑞金的脸!是在挑战他作为省委书记的权威和底线!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在他胸中升腾。
本来还觉得丁义珍是为有能力有手腕的人,说不定能为自己所用,现在看来没有脑子,敢如此对待我义父,你完了,你彻底的完了,我说的。
与此同时,反贪局会议室内,侯亮平看到这一幕,更是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岂有此理!丁义珍他想干什么?!”他指着电视屏幕,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斗,“陈老是什么人?是老革命!是为国家流过血、立过功的前辈!他丁义珍是个什么东西,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诋毁、逼迫一位老人?!还有没有一点尊老之心?懂不懂什么叫尊卑有别,什么叫革命传统?!”
他身边的陆亦可也面色凝重,虽然她对陈岩石某些做法并不完全认同,但丁义珍这种公开羞辱式的做法,同样让她感到反感和愤怒:“丁义珍这手太狠了,这是要把陈老架在火上烤,彻底搞臭搞倒。他明知道陈老和陈海的关系,还敢这么做,要么是愚蠢,要么就是……有所依仗,故意为之。”
侯亮平眼神冰冷,死死盯着屏幕上丁义珍那张看似正气凛然的脸:“我不管他依仗什么!如此对待一位革命前辈,仅凭这一点,我侯亮平就跟他没完!陈海的帐,陈老的帐,我都会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
沙瑞金的震怒,侯亮平的义愤,都预示着丁义珍虽然暂时在会议上占据了上风,但他这步险棋,也彻底激怒了至关重要的实权人物。汉东省的政治博弈,因此增添了更多复杂的个人情感因素和不可预测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