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盯着屏幕上丁义珍志得意满的神情,再回想刚才在公安局吃闭门羹的狼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个丁义珍!我们去找蔡成功,他就在开大会,还把全市领导都请来站台这是在给我们下马威啊。
陆亦可脸色同样难看。丁义珍不仅安然无恙,反而比以往更高调,而他们连案件的边缘人物都接触不到。这场较量刚开始,他们就已处在下风。
此时电视镜头转向会场内部,丁义珍正从容掌控着会议节奏:"首先请大风厂工人代表郑西坡同志说说你们的诉求。
郑西坡颤巍巍地站起来,拿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丁市长,各位领导。我们工人的诉求很简单:第一,大风厂的股权问题。我们厂是集体企业,我们这些老股东根本不知道股权被蔡成功拿去抵押贷款的事!他这是欺骗!
丁义珍听完,不动声色,转向坐在一旁的市中院副院长陈清泉:“陈院长,之前关于大风厂股权纠纷一案,是由你们法院审理判决的。请你在这里,向各位代表和广大市民,简单介绍一下情况和判决依据。”
陈清泉扶了扶眼镜,拿出官方的腔调,语气沉稳:“好的,丁市长。关于大风厂股权一案,我院审理查明,虽然部分股东声称对抵押事宜‘不知情’,但是,股权抵押协议书上,确实有包括在座几位工人代表在内的亲笔签名。我们委托了专业的笔迹鉴定机构进行过鉴定,确认签名真实有效。鉴于大风厂无法按期偿还山水集团的五千万过桥贷款,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因此,我院依法将大风厂股权判归债权人山水集团所有。”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推测的口吻继续说道:“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股东声称‘不知情’却又有签名的情况,我们的初步判断是,当时大风厂经营困难,急需资金周转,股东们是在知情且同意的情况下签署了抵押协议。但后来,随着光明峰项目激活,土地升值预期大增,他们可能觉得之前的决定‘亏了’,故而反悔,才出现了现在的纠纷。”
“你胡说!”陈清泉话音刚落,郑西坡的儿子郑胜利就激动地跳了起来,指着陈清泉喊道,“我们一开始就不知道!根本没人跟我们说过是抵押股权!这个厂子是我们的命根子,我们绝不允许你们这样强取豪夺!”
丁义珍抬手示意郑胜利冷静,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抓住了关键点问道:“郑胜利,你先别激动。陈院长说抵押书上有你们的亲笔签名,这一点,你们承认吗?”
郑胜利被问得一滞,脸色涨红,在镜头前有些语无伦次:“那……那是……那是蔡成功那个王八蛋!他请我们喝酒,把我们灌醉了,然后拿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文档,骗我们说是为了厂里贷款需要股东签字走个形式……我们当时都醉醺醺的,根本不知道签的是什么!他这是欺诈!”
丁义珍听完,身体微微后靠,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对着镜头,也对着全场说道:“哦?也就是说,签名,确实是你们本人亲笔所签。只是在什么状态下签的,双方各执一词,对吧?”
他不再给郑胜利继续纠缠“醉酒”细节的机会,语气转而严肃:“那么,从法律上讲,在白纸黑字、签名真实的情况下,法院依据白纸黑字的协议和无法还款的事实,做出股权归属山水集团的判决,在法律程序上,是没有问题的。我现在想问的是,既然法律上已经有了明确的判决,你们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地上诉,并且采取如此激烈的方式,抵制山水集团合法入住接收呢?你们这是在挑战法律的权威吗?”
郑胜利被丁义珍这番逻辑严密、站在法律制高点的话逼得节节败退,只能反复强调:“那签名是酒后签的!不能算数!我们不服!”
但他的辩解在丁义珍构建的“法律事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电视镜头清淅地记录下了这一幕,丁义珍通过精准的提问和引导,成功地在公众面前将大风厂工人置于了“无视法院判决”、“挑战法律”的不利位置。会场内,山水集团的高小琴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而工人代表们则显得更加焦急和愤怒。这场公开的较量,丁义珍凭借对规则和话语权的掌控,占据了明显的上风。
丁义珍没有给工人代表更多纠缠细节的机会,他语气转冷,目光扫过郑西坡,最终定格在镜头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至于你们是清醒还是醉酒,是明知还是受骗,这属于你们和蔡成功之间的内部纠纷,需要你们自己提供证据去另案处理!”
他话锋一转,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工人的行为性质:
“你们不应该,也没有权力因此就和法院的生效判决纠缠不休,更不应该以此为由和政府对抗!如果你们觉得被蔡成功坑了、骗了,你们正确的做法是去报警!去起诉蔡成功!而不是把矛头指向依法判决的法院,更不是指向来执行判决的政府!最终导致了‘一一六’那场谁也不愿看到的悲剧发生!”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质问的意味,目光锐利地看向郑西坡,甚至意有所指地扫过坐在工人代表席后排的陈岩石:
“这个道理,普通工人一时情绪激动可能不理解,你郑西坡作为工会主席,也不懂吗?还有你们大风厂的首席顾问,我们德高望重的、省人民检察院前常务副检察长陈岩石陈老,他难道也不懂吗?他也不告诉你们正确的维权途径吗?!”
这番话极其狠辣,不仅将大风厂事件定性为“寻衅滋事”、“知法犯法”,更是一把将一直幕后支持工人的陈岩石拽到了台前,暴露在公众和上级领导的视线之下,暗示他才是工人“胡闹”的幕后支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