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华华听了丁义珍的解释,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所以……就是因为这么复杂,您之前才一直没能把大风厂拆掉?”
丁义珍立刻摆出一副深谋远虑、按部就班的样子,拖长了音调:“林检察官,你这话说的就不够全面了。干工作,尤其是这么复杂的项目,事情要一点一点地做,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整个光明峰的拆迁工作,前期推进得非常顺利,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任务都完成了,就剩下大风厂这最后一个‘钉子’。”
他话锋一转,开始阐述自己的“全局观”:“但是,我们搞建设不能干等啊!难道要等所有地方都拆成平地了,再去招商引资?那得眈误多少时间?所以我的策略是,拆迁和招商,两条腿走路,同步推进。我亲自抓全局协调和招商引资,把具体的拆迁执行工作,全权交给了光明区区长孙连城同志负责。之前两边的工作一直都很顺利,眼看就要收尾了。”
说到这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委屈,目光扫过陆亦可和林华华:“结果呢?我一被你们请到这里‘配合调查’。好了,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拆迁,拆出了惊天大火;招商,招来的投资商集体跑路。这难道都是巧合吗?”
陆亦可听到这里,想起季昌明的话,插言道:“季检察长也提到过,投资商撤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在招商晚会上当场将你带走,造成了极大的恐慌和不信任。”
丁义珍仿佛找到了知音,立刻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解和一丝质问:“陆处长,你看,问题就在这里!有时候我是真的不能理解你们反贪局的工作方式!明明可以采取更缓和、影响更小的方式,比如等我回到办公室,或者在家里,私下里找我谈话。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在那种众目睽睽的招商场合,非要不顾一切地把事情闹大?我就想问一句,你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彰显权威,还是真的为了查清案子?”
林华华心直口快,脱口而出:“什么为了什么?那不是怕你跑了吗?!”
“跑?”丁义珍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自己,“我跑什么?我为什么要跑?”
林华华梗着脖子说:“那谁知道呢?我们可是查到你已经定了第二天的出国机票!谁知道你这一出去还回不回来?当然要赶在你走之前动手啊!”
丁义珍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摇着头:“我那是正常工作安排,出国是为了跟几家跨国公司洽谈光明峰项目的后续合作!我是跟市委报备过的!合理合规!你们……你们在不核实清楚的情况下,就凭一张机票断定我要跑?这……”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混合着荒谬和严厉的语气说道:“所以我才感到好奇,甚至震惊!你们反贪局办案,现在都是这样的流程和逻辑吗?在缺乏内核证据的情况下,就敢如此贸然行动,不计后果?现在好了,捅了这么大的篓子,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和恶劣影响,这个责任,又该由谁来承担?”
林华华被问得有些理亏,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们……我们也是想尽快破案,谁知道会这样……好心办坏事嘛。” 她试图转移话题,又想起了丁义珍那个神秘的法室和之前的“预言”,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哎,丁市长,你之前在家里搞那些……不会真算到自己有这一劫了吧?真有牢狱之灾?”
丁义珍立刻板起脸,义正词严地纠正道:“什么牢狱之灾?不要搞封建迷信!我那叫洞察先机,规避小人!我丁义珍行得正坐得直,没做过违法犯罪的事情,哪来的牢狱之灾?这次纯粹是遭受无妄之灾,被小人牵连!”
林华华不甘心,又追问道:“行行行,那你说我们陈局……就是陈海局长,他最近要出事,也是真的?”
丁义珍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这次没有否认:“陈局长嘛……身为反贪局长,肩负重任,本应明察秋毫。但他这次,偏听偏信,调查方向不明,决策又过于激进。光明峰项目这么大的项目黄了,影响如此恶劣,上面必然要追究责任。他作为抓捕我、并在一定程度上间接导致后续事件升级的关键人物,能轻易脱得了干系?这出事,不是明摆着的吗?这需要算吗?”
林华华瞪大了眼睛:“所以你不是算出来的?是……分析出来的?”
丁义珍靠在椅背上,悠然地说道:“面相之学,不过是察言观色、洞察人心的一种辅助。 我一看他当时那脸色,那眉宇间的焦躁和决绝,就知道他最近诸事不顺,必有波折,搞不好就有血光之灾。这跟算不算卦,关系不大。”
他的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撇清了自己搞封建迷信的嫌疑,又维持了一种神秘高深的形象,让林华华和一旁的陆亦可一时都有些捉摸不透。
陈海办公室的电话骤然响起,打破寂静。来电显示是侯亮平。陈海立刻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侯亮平带着一丝兴奋和急切的声音:
“陈海!有重大突破!赵德汉撂了!他交代还有一个秘密帐本,详细记录了所有行贿人的信息和款项细节,我已经派人按他说的地点去找了!”
陈海精神一振:“太好了!这是个关键证据!”
侯亮平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他明确指认,丁义珍向他行贿的那一千五百多万,主要目的并非为了光明峰项目,而是为了一个叫‘东山煤矿’的企业,在项目审批和安全检查上开绿灯!这个东山煤矿的法人代表,就是蔡成功!”
“蔡成功?”陈海一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大风厂的那个蔡成功?”
“对!就是他!”侯亮平肯定道,“我已经让人初步核查过,蔡成功名下的确有这么一家煤矿公司。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丁义珍的案子,突破点很可能就在这个蔡成功身上!我之前尝试联系过他,他在电话里情绪很不稳定,说要举报重大贪腐,指名道姓提到了欧阳菁!我感觉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立刻、马上找到他,把他控制起来,确保他的安全,他身上有我们需要的全部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