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然手腕扭伤的消息,像被狂风卷着似的,瞬间传遍了整个火髓丹圣地。
无论是药圃里劳作的弟子,还是廊道上值守的侍卫,都在低声议论这件。
毕竟,这位小少爷是夫人何安瑶心尖上的宝贝,金尊玉贵地养着,如今竟在药堂附近受了伤,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药堂内,更是一片忙乱又紧张的景象。
谢星然被侍女安置在一张铺着雪白狐裘的梨花木椅上,小小的身子缩在椅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嗓子都快哭哑了。
他的周围,围了一圈身着月白药袍的老者,药袍领口绣着精致的丹纹,那是火髓丹圣地医脉长老的专属标识。
这些老者个个白发垂腰,长须飘拂,一双双眸子经过百年岁月的沉淀,炯炯有神,自带一股沉稳威严之气,寻常弟子见了都要恭躬敬敬行礼。
他们皆是行医逾百年的顶尖医者,平日里要么在药堂深处闭关研制新药,要么静心编撰医书、指点弟子,或是对着古籍药方细细钻研。
唯有遇到关乎宗门根基的疑难杂症,或是身份极为尊贵之人的棘手病症,他们才会亲自出手。
可如今,这几位平日里连寻常弟子都懒得多看一眼的老祖宗,竟齐齐围在一个三岁孩童身边,眼神专注地盯着他那只红肿的手腕,指尖还时不时轻轻悬在上方探查,生怕漏过一丝异样。
“呜呜……我的手好痛啊……我好惨啊……为什么又受伤了……”
谢星然的哭声尖利又委屈,他一边哭,一边偷偷用眼角馀光打量着周围的老医师和侍女,声音却越发响亮,
“都怪那个江怀瑾!就是他推的我!要不是他,我怎么会摔成这样!我的手好疼啊……”
“外婆……外婆……我要外婆!”
他扯着嗓子哭喊,声音里满是依赖与控诉,听得一旁的侍女都忍不住红了眼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医师小心翼翼地握住谢星然的小手,指尖带着常年捻药的薄茧,却动作轻柔得象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从腰间的玉瓶中倒出一团莹润的浅绿色药膏,药膏刚一取出,便散发出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药堂。
老医师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谢星然红肿的手腕上,指尖微微用力,轻柔地揉搓了几下,引导药效渗透。
这药膏乃是用千年灵草辅以晨露,耗费十年光阴炼制而成的“玉露生肌膏”。
药效奇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谢星然手腕上的红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肌肤重新恢复了原本的白淅细腻,甚至比之前还要光洁,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在修仙世界,这般跌打扭伤,于修炼有成的修士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修士的身躯经过灵气长年淬洗,早已坚韧如精铁,即便不小心磕碰到,体内灵气流转间,便能迅速修复伤势。
可谢星然年仅三岁,还未踏上修仙之路,身躯娇嫩得如同刚抽芽的嫩柳,承受能力极弱,哪怕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伤,也足以让他疼得难以忍受。
更遑论他身份贵重,又是这般撕心裂肺地哭喊。
那一声接一声的“好痛”“要外婆”,直接将整个药堂的人都惊动了。
几位正在闭关研药的老医师听闻消息,二话不说便冲了出来,个个神色紧张,其中一位甚至当场派弟子去取自己压箱底的“九转还魂丹”,生怕谢星然受了什么致命重伤。
结果赶到近前一看,却发现只是区区手腕扭伤,众人皆是一愣,神色间多了几分哭笑不得。
可谢星然的哭声丝毫没有停歇,反而越发凄厉:“呜呜呜……还是好疼……外婆怎么还不来?外婆是不是不要我了?”
先前给谢星然敷药的老医师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困惑:“小少爷,您的手腕已经痊愈了呀!”
他手中的“玉露生肌膏”,别说区区扭伤,就算是骨断筋折,敷上之后也能瞬间续骨生肌、恢复如初。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谢星然还在喊疼,难道是药膏存放过久,药效失效了?
可这药膏他一直妥善封存于灵玉盒中,绝无过期之理。
这老医师心思单纯,一门心思扑在医术上,自然猜不透谢星然的那些小算计。
谢星然哪里是真的还疼,他不过是故意放大痛苦,哭得更响亮些,好让赶来的外婆何安瑶清楚,他在江怀瑾这里受了多大的委屈。
最好能借着这个机会,让外婆好好惩罚江怀瑾一番,若是能直接将江怀瑾打死,那就再好不过了。
江怀瑾先前那双布满血丝、满含杀意的眼眸,此刻还在谢星然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现在回想起来,他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越发坚定了要除掉江怀瑾的念头。
这个重生者,留着就是个祸患。
“然然!”
一道急促的呼喊声从药堂外传来,紧接着,何安瑶的身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她原本正在丹房与长老们商议前线丹药的纰漏,听闻白芷传来的消息,吓得魂飞魄散,连长老们都来不及叮嘱,便一路狂奔而来,脸上满是焦急。
围在谢星然身边的老医师们见状,连忙纷纷侧身让开一条信道,神色躬敬地颔首示意。
“外婆!”
看到何安瑶的那一刻,谢星然的哭声瞬间拔高,眼泪流得更凶了,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朝着何安瑶扑了过去。
何安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谢星然面前,蹲下身,神色慌乱地握住他的小手,上下打量着他,语气急切:
“然然,我的乖孙,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听白芷说你跌倒了,伤到哪里了?疼不疼?”
“还是手……”
谢星然哽咽着,将那只已经恢复如初的手腕递到何安瑶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是江怀瑾推的我!都是他!他把我推倒在地上,我的手腕才扭伤的!好疼啊外婆……”
“什么?!”
何安瑶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满是惊怒,她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白芷,声音凌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江怀瑾呢?他在哪里?”
白芷早已吓得脸色惨白,身躯微微颤斗,低着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回……回夫人,江师弟……江师弟目前正在戒律堂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