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地老婆盯着他看了几秒,肩膀塌了下去。“……你们赢了。” 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袁浩云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程思林拿着记录本走过来,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笔尖点着纸面。他们组里没女警,陆其昌和林浩天那边也一样,都是大老爷们儿。审问女嫌疑人,尤其是这种涉及私情的,有个女警在场,很多话才好开口,气氛也不至于太僵。
程思林开始问,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淅。甘地老婆的精神显然已经被“甘地知道后会怎样”这个想象彻底击垮了,交代几句,就要神经质地抬头问:“阿sir,你们一定能把甘地抓起来的,对吧?” 或者,“阿sir,你们保证不会让甘地知道我的事,对吧?求你们了……”
反反复复。程思林得一边记录,一边分心去安抚她,让她把话说完。折腾了好一阵,才算把前因后果、时间地点都捋清楚。最后让她在笔录上签字,她握笔的手抖得厉害,签出来的名字歪歪扭扭。签完,就眼巴巴地看着程思林,眼睛里全是哀求。
程思林合上笔录本,看着她那样子,心里有点复杂。她看不上这种背叛婚姻的人,但此刻对方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又让她硬不起心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她最终还是说了一句,语气不算重,“放心,我们办案,不会牵连无关的人。”
甘地老婆听了,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
等送走袁浩云一行人,门关上,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甘地老婆瘫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刚才程思林最后那句话,忽然在她脑子里重新响起来!“不会牵连无关的人”。
那我……算“无关”吗?
她猛地坐直身体,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板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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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车上,程思林还憋着股气。“这种人就该自食恶果!要么别结婚,结了婚又在外面乱搞……” 她说着,瞥了一眼开车的袁浩云。
袁浩云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没接话。
“你说话那么大声干嘛?” 程思林忽然道。
袁浩云莫明其妙地转头看她:“我……我刚才说话了吗?”
程思林也愣了一下,扭过头看窗外,不吭声了。车里只剩下引擎的嗡嗡声。
回到警队,陆其昌那边已经把倪家五个头目分开安置好了。看到程思林手里的笔录,陆其昌眼睛一亮:“多谢程警官,帮大忙了。”
程思林文静地点点头,把笔录递过去。袁浩云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想笑,思林这“文静”的样子,装得还挺象那么回事。
陆其昌和袁浩云走到一边。“分工?” 陆其昌问。
“我去找国良聊聊人生。” 袁浩云活动了下手腕。
陆其昌想了想:“行。搞定国良,你再顺路去敲打一下黑鬼。他藏货的仓库,我们的人已经摸进去拍了照,照片很快送来。”
袁浩云有点意外:“仓库都找到了?那还不直接动他?”
陆其昌把他又拉远几步,压低声音:“仓库的线索,是大sir通过‘那位’的渠道拿到的。” “那位”指的是叶天。“人已经盯死了,仓库也跑不了。黑鬼嘛,暂时让他多喘口气。现在首要目标是把倪家整个掀了,别打草惊蛇。”
袁浩云点点头,但嘴角撇了一下,有点不是滋味:“咱们当警察的,拔掉倪家还得靠……靠外面的人递刀子,想想挺憋屈。”
陆其昌表情也僵了僵,拍拍他骼膊:“少说两句。‘那位’文档清白,是热心市民。” 看袁浩云还是那副表情,他又补了一句,“想想那张支票。”
袁浩云不说话了。
叶天送来那张支票时,把话挑得很明白:这是东星赔给他的“花红”,来源是细b灭门案的悬赏。这背后的意思细思极恐!细b一家是东星做的,东星想嫁祸,叶天反手就把支票捐给了警队基金会。但这不仅仅是捐钱,更是一种无声的催促,或者说是警告:你们警方再不赶紧解决倪家,我就把这套“悬赏”玩法在江湖上推广开来。到时候倪家是完了,整个江湖也得乱成一锅粥,腥风血雨。
那是警方绝对不愿看到的局面。他们的职责是震慑犯罪,维持秩序,而不是点燃火药桶。
袁浩云长长吐出一口郁气,象是要把那股憋闷吐出去。“目的一致就行。干活吧。”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走向不同的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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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浩云推开国良那间的门时,国良正把两只脚高高翘在桌子上,鞋底对着门口,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宇宙锋》,一副老油条的架势。他进警局的次数比回家还勤,文档摞起来快有桌子高,早就不把这种“请回来喝茶”当回事了。
“阿sir,” 国良斜着眼看袁浩云,脚都没放下来,“我跟几个老友吃顿火锅,也犯法啊?”
袁浩云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表情居然有点诚恳:“国良,我请你来,是为你好。”
国良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长官,咱们之间好象没什么交情吧?玩这套?找错人啦。我的律师到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说完,他还故意把脸扭到一边。
“不说也行,你听着就好。” 袁浩云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开始说,“倪坤死那个周六,本来是你们给倪家交数的日子。甘地牵头不想交,你和黑鬼觉得有道理,也跟着喊不交。结果呢?倪永孝几个电话打出去,你们一个个掉头就把甘地卖了……”
国良翘着的腿“唰”地收了回来,人也坐直了,脸上那点嬉皮笑脸不见了:“阿sir!你别乱说话啊!什么倪家交数,我不知道!我要等我的律师!”
袁浩云耸耸肩,从文档夹里抽出一沓照片,甩在桌上。“你说,要是甘地看到这些,他会不会也愿意坐下来,等你的律师跟他慢慢解释?”
国良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瞳孔猛地一缩。他手指有点发抖地拿起最上面一张,只看了一眼,脑袋就“嗡”的一声。照片拍得很清楚,背景是濠江的酒店门口,他和甘地老婆并肩站着,靠得很近。
“这……这是误会!” 国良干笑,脑子里飞快转着,“我们去濠江玩,偶然碰到的,就一起……”
“一起结伴旅游,是吧?” 袁浩云替他说了,语气带着淡淡的嘲弄,“毕竟,我们没拍到床照嘛。”
国良被噎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袁浩云身体前倾,两只骼膊撑在桌沿。他身材高大,这个姿势带来很强的压迫感。“我们把照片给甘地看,你觉得他会信这是‘误会’吗?”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国良心坎上。
国良说不出话。换位想想,要是自己看到老婆和别的男人这样……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们是警察,讲证据。” 袁浩云似乎很体谅他,又扔过来一份文档,“所以,我们帮你把证据补全了。”
国良颤斗着翻开,只看了几行,整个人就象被抽掉了骨头,瘫在椅子上。那是甘地老婆的笔录,详细得让他头皮发麻。
袁浩云站直身体,俯视着他,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两条路。一,我们现在放了你,也放了甘地。但在甘地回家前,他会‘偶然’看到这些照片和这份口供。二,做警方的污点证人,指证甘地和倪永孝。路在这儿,自己选。”
袁浩云没等他回答,直接转身出了门。他知道国良会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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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另一间审讯室的门,黑鬼立刻警剔地看过来。他面相凶,皮肤黝黑,此刻眼神里充满猜疑。“袁sir,无缘无故把我们兄弟几个都‘请’来,不合规矩吧?”
袁浩云没接茬,拉过椅子坐下,像聊家常一样:“你们倪家这五位,好象都挺爱吃火锅?这次把你们一锅端了,不过呢,我们没打算审甘地和文拯。”
黑鬼眯起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