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证据给你们,是想着你们能雷厉风行,最快速度把那些毒虫抓干净,塞进监狱。”
“可你们的表现,”叶天摇了摇头,端起那杯一直没喝的茶,终于抿了一口,“让我失望。”
“我在想,以后还有没有必要,继续这么‘合作’下去。”
袁浩云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不知不觉渗了出来。他咬了咬牙,罕见地放低了姿态:“对不起,叶先生。是我们办事拖沓,让你……失望了。”
他心高气傲,很少这么跟人说话。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斯文,背后那股力量让他心底发寒。警队的卧底,单线联系,绝密文档。可叶天知道,知道得清清楚楚!倪永孝身边的罗继,海叔身边的江浪,大圈帮里枉死的同僚……甚至,连韩琛埋在警队的鬼,他都了如指掌。
这背后是一张多大的网?网住了多少秘密?这样的人,只能顺着,绝不能逆着。万一他真把卧底名单抖出去……袁浩云不敢想那后果。
叶天语气还是平的,听不出高兴还是生气:“你可以回去,告诉你们黄sir、陈sir。”
“我对你们的工作,很不满意。我决定,按我自己的方式来,彻底扫清倪家。”
袁浩云后背的衬衫,汗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有点凉。“叶先生,三思!千万别冲动!”
叶天忽然笑了笑,气氛莫名松了一点。“罢了,告诉你我的打算,让你心里有个数,别死得不明不白。”
“你们办案,要讲证据。我懂。”
“但社团做事,不看证据,只看结果。”
“第一,我会让倪坤怎么死的,原原本本,传到倪永孝耳朵里。”
“传话的方法很多。通过罗继,让他‘无意’透露。或者,找倪永孝雇的那几个私家侦探,让他们‘偶然’查到线索。都不难。”
“你说,倪永孝知道了,会怎么做?”
袁浩云不得不认真思考。片刻,他沉声说:“两种可能。要么忍,暗中布局等机会;要么忍不住,直接动手,干掉所有牵扯进去的人。”
叶天点点头:“没错。”
“但我不光动倪永孝这边。”
“我要做的事,多着呢。”
“我会让甘地知道,他脑袋上早顶着一片草原了,他的货仓,也早就被人搬空了。”
袁浩云脸色又变了:“你要挑起甘地内乱?”
叶天奇怪地看他一眼,仿佛这问题多馀:“不行吗?”
“这不很正常?”
“我说过,我最恨贩毒的。这些人都该死,有什么问题?”
袁浩云连忙摆手:“没问题,没问题。”
叶天接着说:“我还要去黄竹坑,找刘建明、林国平那几个人。不用多说,就告诉他们一句!”
“‘一将功成万骨枯。路,我给你们铺好了。走不走,看你们自己选。’”
袁浩云困惑:“告诉他们有什么用?一群警校学员,还没毕业。”
叶天嗤笑一声:“没用?”
“‘打草惊蛇’,这词你总听过吧?”
“半大不小的年轻人,心里藏着野心和秘密。听到这种话,还能安心训练?心思肯定活,会猜,会疑,保不齐就会做点出格的事。”
袁浩云倒吸一口凉气,背上刚下去的冷汗又冒了一层。
叶天看他那样子,觉得有点意思,继续说:“你以为,这就完了?”
袁浩云瞪大眼:“还有?”
“当然有。”叶天语气笃定,“如果有一边选择忍了,倪家就乱不透。这结果,我不想要。”
“所以,我会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分开告诉韩琛,还有玛丽。”
袁浩云已经没力气惊讶了,只剩不解:“为什么同时告诉他俩?不怕他们联手?”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因为知道的人少。”叶天淡淡道,“如果知道的人多了,那还叫秘密吗?”
“黄志诚和玛丽现在能稳坐钓鱼台,就是觉得这事只有他们几个知道,漏不出去。”
“可要是他们发现,别人也都知道了……你觉得,他们还坐得住吗?”
袁浩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发干:“倪家……会彻底乱套。上下猜忌,互相撕咬,血流成河。”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这样一来,尖沙咀的普通市民就要遭殃了。那些毒贩杀红了眼,不管不顾,肯定会出大乱子。”
叶天瞪他一眼:“你们警队是干什么吃的?”
“o记存在,不就是应付这种‘突发状况’的吗?”
袁浩云被噎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还是不甘心:“叶先生,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一定尽快找到证据,把倪家连根拔起!”
叶天没接话,拿起公道杯,给袁浩云面前一直空着的茶杯,缓缓注满。茶汤清亮,热气在杯口盘旋。
“免费再送你一个消息,算是……最后的机会。”
袁浩云立刻坐直,像上课听讲的学生:“叶先生请讲,我一定记住。”
叶天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冷:“倪永孝,把他老豆倪坤那套防御,全盘接过来了,而且做得更隐蔽。”
“面上看,倪家现在干净得象张白纸,根本不碰毒品生意。”
“你们也知道,当年要不是倪家自己出了内鬼,倪坤不会死得那么容易。”
“倪永孝比他老豆更狠。他想给倪家披上一件‘政客’的外衣,彻底洗白,走到光天化日下来……”
他目光紧紧锁住袁浩云的眼睛,不容置疑:“我没时间陪你们玩过家家。要么,你们快点把案子结了;要么,就看着我怎么收拾他们。”
……
西九龙总署,署长办公室。灯亮得刺眼,墙上的钟指针已经滑过十一点半。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坐着的几个人脸色都和烟雾一样沉。袁浩云没添油加醋,把去见叶天的前后经过,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黄炳耀一边听,一边觉得浑身不自在,手伸进怀里,摸出他那把着名的“善良之枪”,用枪柄在背上轻轻蹭着痒。陈欣健眉头拧成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叶先生……一点缓冲时间都不给?”
袁浩云叹气:“我嘴皮都快磨破了。他态度很硬,说如果我们不能尽快铲掉倪家,他就自己动手。”
陈欣健苦笑:“办案要流程,要证据。证据不足,送上法庭也是白送。随便找个厉害点的律师,就能把人捞出来。到时候打草惊蛇,再想动他们,难如登天。”
袁浩云一脸无奈:“这些道理我都说了,他不听啊。”
陆启昌皱着眉,手指间夹着烟,没点,只是慢慢捻着:“叶先生的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在他看来,事实脉络都清楚了,凭这些就能摁死倪家。但他不是警队的人,不清楚我们办案的难处!光有事实不行,得有完整的证据链,法律才认。”
黄炳耀哼了一声,枪柄蹭痒的动作停了:“你以为他真不懂?这就是在给我们上压力,逼我们出结果。”
陈欣健又叹了口气:“可压力再大,流程就是流程,省不了步骤!这些都需要时间,不是我们想快就能快。”
袁浩云木着脸:“叶先生要的就是快,他不在乎过程。”
陈欣健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见鬼……这家伙跟警务处那几个大佬一个德行,只管结果,不管下面死活。”
袁浩云悄悄用骼膊肘碰了碰他。陈欣健一抬头,正对上黄炳耀直射过来的目光。他干笑两声:“大sir,我不是说你,我是说……”
黄炳耀没理他,直接定了调:“你的感觉没错。就当这是警务处直接下的死命令,必须最快速度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