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有钱吗现在？”叶天问。
骆天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一千块现金。”
叶天又开了张支票给林福：“我这儿没现钱，你从里面拿二十万给他。别一次给完，分批，看着他点花。”
骆天虹抗议：“为啥？我都成年了！”
“你最小。”叶天一句话堵回去，“花钱没数。”
骆天虹哀叹：“老大，我十八了！”
“所以是我们里最小的。”叶天点头。
骆天虹仰头看天花板，一脸生无可恋。
林福用手肘碰碰他，低声道：“傻子，天哥这是把你当自己弟弟看。换别人，你花光了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骆天虹愣了一下，心里那股别扭顿时散了，暖烘烘的。
叶天又说：“你们俩都要练功，每月要用的药材，我供。这块不用你们操心。”他站起身准备走，想了想，回头又补了一句，语气自然得象在说“记得锁门”：
“年轻人火气旺，我知道。要是实在憋不住，记得做足安全措施。最好找个固定的。有空你俩都去医院查查，别惹上什么脏病。”
骆天虹的脸“腾”地红透，脖子都红了，臊得说不出话：“老……老大！”
他缓过劲，小声问林福：“福哥……老大以前也跟你这么说？”
林福嘴角抽了抽：“何止是我。他跟坤哥都说，说得比这还直接。”
骆天虹心理瞬间平衡了。
他又好奇：“福哥，老大身边……没女人吗？”
“有啊。”林福说，“不过嫂子们都是厉害角色，有自己的事业，忙，不常粘着。”
“嫂……嫂子们？”骆天虹结巴了。
林福一脸理所当然：“老大嘛，身边的女人能一般？”
“小福，送我回去吧。”叶天说。
“这么早？”林福看看时间，古惑仔的夜生活才开始呢。
“你刚搬家，天虹也刚安顿，庆祝以后有的是机会。”叶天语气沉了点，“另外，最近几天江湖不会太平静，我得回去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走。”
林福和骆天虹脸上的轻松立刻没了，变得警醒。
这场乔迁宴，便这样匆匆散了。
叶天回到家，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看到一个有点意外的人影。
“袁sir？”叶天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袁浩云脸上还贴着几块白天留下的胶布，在昏黄灯光下有些滑稽。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勉强：“有点事……想请教叶先生。”
叶天点点头，没多问，领他进了屋。倒上茶，开门见山：“警队那边，处理完了？”
袁浩云嘴角又抽了一下，这次是疼的：“哪有那么快？程序一大堆。”
叶天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人我都给你们指得清清楚楚了，还磨蹭？等什么呢？等他们自己上门自首？”
袁浩云有苦说不出：“叶先生，警队讲证据！没铁证，抓了人，法庭上律师一动嘴皮子，就得放！到时候更麻烦。”
叶天嗤笑一声：“还是我们这行痛快。盯上了，处理掉就是，省得夜长梦多。”
袁浩云斜眼看他：“叶先生，都这份上了，你还说自己不是社团的？”
叶天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小口，放下杯子，这才正眼看他：
“有本事，你现在就抓我啊。”
袁浩云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憋得发红。叶天的文档干净得象一张白纸，比他的还清白。抓？拿什么抓？抓了也得恭躬敬敬送出来，搞不好还得赔礼道歉。
他瞪着叶天，半天，那口气终于泄了，肩膀垮了下来。
叶天的手指在紫砂茶壶粗糙的表面上慢慢打着圈，壶身被体温焐得有些暖。他没看袁浩云，目光落在壶嘴升起的那缕细细白烟上，但问话却象刀子，直接递了过去。
“你们警队，办完这桩案子，要多久？”
袁浩云眼神晃了一下，象是被那缕烟烫着了。他腰杆下意识挺得更直，喉咙动了动，才把声音挤出来：“……再复杂，至少也得一个月。”
“一个月？”叶天摇了摇头，那点不耐烦没压住，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丝气音，“我等不了。”
他总算抬眼，看向袁浩云。眼神里没什么火气，反而平静得让人有点发毛。“我把东西给你们，不是为了给你们添业绩。是我跟倪家，有私仇。”
“我巴不得亲眼看着那一家子，从根子上烂掉，塌成一摊谁也扶不起的烂泥。”
“你们要是做不来，我就用我的办法，让他们还。”
袁浩云脸色变了，瞳孔猛地一缩：“叶先生！你想做什么？”
叶天没答。他低下头，继续摆弄茶盘上的小杯。提起沸水壶，水流冲进茶壶，哗啦一声，在这间过于安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响，甚至能听见水撞击紫砂内壁的回音。等注满了，他才慢悠悠开口，声音混在水声馀韵里：
“袁sir，你好歹是o记的高级督察，外头人叫你‘辣手神探’。”
“碰上点事就慌神，定力呢？”
袁浩云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有点深，胸口跟着鼓了一下。他试图把语气放平、放诚恳：“叶先生，你是西九龙总署的赞助人，香江有数的沃尓沃。身家、名声，都清白贵重。为了倪家那群渣滓，不值得沾一身腥。”
“我知道你恨他们入骨。”
“但为了这种人，把自己搭进去，太亏了。你再想想。”
叶天几乎要笑出来，嘴角扯了一下，到底没笑，只翻了个白眼。“谁跟你说，我要用见不得光的手段？”
袁浩云愣住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信”：“不用非法手段，还不靠警队……叶先生，倪家不是小门小户，是棵盘根错节的老树。不动刀枪，怎么撼得动？”
叶天这才用正眼瞧他，目光里带了点玩味，像看一个一时转不过弯的学生。“对付倪家的法子，多得是。非得打打杀杀？”
“离了警队这身皮，就办不成事了？”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高额悬赏。听过吗？”
袁浩云一怔，随即恍然。这办法江湖上不新鲜，黑道白道都用过。重赏之下，有的是亡命徒愿意当那把搅浑水的刀，效果往往直接粗暴。
“可这样……社会影响太坏，会乱！”袁浩云急着说。
叶天象是没听见，专注地滤出第一泡茶汤，琥珀色的液体稳稳落入公道杯。“倪家存在，社会就不乱了？”
“靠毒品起家，吸人血活到今天，从里到外，哪一寸是干净的？这样的人，早该死了。死一万遍都嫌少。”
“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后悔把消息漏给你们。”他语气凉了下去，“在我看来，那些渣滓，拉出去直接毙了，都算便宜。”
袁浩云咽了口唾沫。他心里是赞同的，百分百赞同。可嘴上不能这么说。香江没死刑了，这是规矩，是法律，再恨也得按程序走。
“我对警队，还算有好感。”叶天话锋转了，给自己倒了杯茶，没喝，只看着热气袅袅，“不然不会年年捐钱，支持你们做事。”
“社团，警队，说到底，都是维持某一种‘秩序’的。”
“拿游戏打比方，你们是守序善良，社团是混乱中立，或者混乱守序……都行。要是没这些社团在底下维持着他们那套破规矩，光靠你们警方，香江早乱成一锅滚粥了。”
袁浩云听着，心里默默琢磨。这话有点歪理，但又没法直接驳斥。事实如何，他们一线的人最清楚。可承认？绝对不行。哪怕是真的，在台面上，社团也绝不能有“正面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