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南拳北腿,可在香江这地方,腿法真不太使得开。天气常年湿漉漉的,地上动不动就滑腻腻一片,你跳起来,落下去的时候脚底一个打滑,那不是开玩笑,简直是把命交给运气。
叶天书桌边上,立着个巴掌大的迷你沙袋。他看书时,左手翻页,右手就没停过。拳头带着风,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地砸在沙袋上。沉闷的“砰、砰”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荡开,那节奏稳稳的,倒象是在给书上的句子打拍子。
“还在啃这些干巴巴的东西?”
叶天下意识的动作停了,猛地抬头,眼里那点被打扰的不快一闪而过。
“你进别人家,不知道先敲门?”
靓坤一脸无辜地摊开手,语气委屈巴巴:“我敲了啊,敲了三下,是你自己看得太入神,没听见。”
林福站在一旁,温和地点点头:“天哥,坤哥确实敲了门,声音不小。”
叶天皱了皱眉,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看来下次得把门反锁。不然哪天闯进来个不该来的,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靓坤的视线落在桌面的书上,好奇地伸长脖子:“你看的什么天书?这么着迷?”
叶天随手柄书扔了过去。书页在空中哗啦翻动,划了道弧线。
靓坤接住,一看封面!《经济学概论》,立刻咧了咧嘴。“全是图表跟算式的玩意儿,你也看得进去?” 语气里是实实在在的佩服,掺着点难以置信。
叶天耸耸肩:“没办法,想长久地、安稳地赚大钱,总得下点力气,把这些硬骨头啃下来。”
靓坤嘿嘿一笑,骼膊肘轻轻撞了下叶天肩膀:“那你加把劲,早点把这些学问,都变成实实在在的钞票。” 他挤了挤眼,眼神里透着戏谑,“刚才在十三妹那儿,你是故意给她下套吧?”
叶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挑起眉毛:“故意什么?”
“故意敲打她啊,”靓坤笑得眼睛眯起来,“让她知道知道,油尖旺这一片,到底谁说了算。”
叶天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有点狡黠的光:“当然是故意的。”
“油尖旺三区互相照应,这话不假。但总得有个主次,有个高低吧?”
“要是坤哥你安安分分做你的旺角堂主,我才懒得管这些闲事。”
“就算十三妹自己捅出篓子,也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可她当着一群人的面,质疑你,那就是不给我面子。”
“不给我面子的人,我能让她好过?”
“非得压一压,让她记住,该怎么跟你说话。”
靓坤哈哈大笑,用力拍着叶天的肩膀:“好兄弟!我就知道你是为了我!”
林福在一旁忍不住提醒:“天哥,这么做,会不会让其他堂主心里不舒服?”
叶天笑得有点奸诈,语气却很笃定:“放心,到最后,她还得反过来谢我。”
林福:“……”
靓坤笑够了,揉了揉笑酸的脸颊,接着说:“你走了之后,十三妹还真给那个张美润打了电话。一问,那女人果然是个‘拉拉’。”
“从小就对十三妹有心思,可惜十三妹那时候光盯着小男生了。”
“愣是没发现身边藏着这么个人。”
“十三妹跟韩宾、太子他们一听,当场就信了你的话。”
叶天撇撇嘴:“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有什么好惊讶的。”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头,”靓坤话没停,“十三妹刚挂了张美润的电话,另一个电话就打进来了。”
“你猜是谁?”
叶天叹了口气,语气平平:“我本来不知道。但你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多半是东星的本叔吧。”
靓坤怪笑一声:“十三妹当时就懵了,眼睛瞪得跟铃铛似的。”
“韩宾和太子也好不到哪儿去,三个人那表情,跟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就好象这一切,都是你在后面提着线一样。”
叶天忍不住笑了,带着点嘲弄:“本叔那是跟骆驼一个辈分的老狐狸,又是东星的钱袋子,我哪有那么大本事,指挥得动他?”
靓坤笑得越发厉害,拍着大腿:“韩宾当场就让十三妹开了免提。本叔在电话里说,好久不见,想跟她聚聚。”
“你走得太早,没看见那三人的表情,绝了。”
叶天挑挑眉:“我只不过说了我知道的事实。”
靓坤笑累了,使劲揉了揉脸,眼里好奇的光没减:“要不是我太了解你,真以为你跟本叔串通好了。”
“你这些消息,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挖出来的?”
叶天笑着反问:“你猜?”
靓坤脸一沉:“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猜什么猜?快说!”
叶天耸耸肩:“你知道的,我门路广,总有些消息来源。没必要事事都跟你汇报。”
靓坤也不再追问。各人有各人的路子,只要确定叶天还是那个跟他一条心的兄弟就行。叶天的本事越大,他能借到的力就越多。
“把武兆南的联系方式给我。”
叶天听了,惊讶地看向他:“你还真打算招揽那家伙?”
靓坤回头看了林福一眼,语气有点无奈:“我手下要是多几个小福这样靠得住的,还用得着惦记武兆南?”
“问题是你也说了,傻强他们那帮人,实在顶不上大用。”
叶天低头想了想,慢慢点点头:“这话倒也没错。”
“武兆南这人,说起来,也算有点情义,就是‘性价比’低了点。”
靓坤立刻来了兴趣,往前凑了凑:“有情有义?他那种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也能跟情义扯上关系?”
叶天耸耸肩,语气平淡地解释:“武兆南是贪财。可他日子过得比庙里的和尚还素,一点不讲究享受。”
“乍一看象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其实他赚的钱,全都拿去给一个死了的兄弟的老婆孩子看病了。”
“那病是个填不满的窟窿,要花的钱海了去了。”
“就冲这一点,也算对得起‘情义’两个字。”
“我说他性价比低,是因为他身手确实一般。”
“他不是小福的对手,也就比陈浩南他们强一截,大概跟东星五虎里差点的那个,能打个平手。”
靓坤的表情夸张得象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的心也太高了吧?小福那身手,跟太子一个级别!整个洪兴,除了你,我找不出第三个这么能打的!”
“武兆南能有这个水平,已经很够看了,你还想怎么样?”
叶天撇撇嘴,没再接话。林福这样的身手,在他上辈子的记忆里,一抓一大把。像骆天虹、阿积、布同林、王建军那些人,哪个不是顶尖的角色?
叶天还想再劝,靓坤已经拍了板:“别废话了,把武兆南电话给我。我定了,就要他。”
叶天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以后靓坤让武兆南办事,那家伙张口就是“得加钱”的样子。
啧。
想想还挺有意思。
他忽然有点期待,想看看靓坤和这位“加钱哥”碰到一起,能搞出什么不一样的花样。于是掏出手机,给武兆南拨了过去。
二十分钟后,武兆南风风火火地赶来了,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老板,是不是又有新活了?”
这位“加钱哥”就喜欢叶天这样出手爽快的雇主。早上不过忙活了两个钟头,四百万就到手了。这样的好买卖,他巴不得天天有。
叶天看着他,开门见山:“给你介绍个长期雇主,考虑一下?”
武兆南狐疑地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警剔:“长期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