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宾眼神一闪，心里隐约猜到点：难道是因为刚才十三妹反驳了靓坤，叶天这是替靓坤出头？
叶天淡淡道：“我不能不说。”
十三妹终于回过神来，眼睛有点红，瞪着叶天，语气带着恼怒：“为什么？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叶天坦然道：“你喜欢谁，谁喜欢你，那是你的私事，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我又不是天王老子，犯不着替你的感情做主。”
众人齐齐点头，这话没毛病。
十三妹更加不解，带着质问：“那你现在告诉我，到底想干什么？”
叶天直言不讳：“取得你的信任。”
十三妹愣住，随即更加恼怒：“我们油尖旺三堂同气连枝，本来就应该互相信任！你用这种方式取得信任，是不是太过分了？你根本就是故意挖我隐私！”
叶天心里想：没错，我就是故意的。但这话当然不能说。
他好笑道：“我闲得发慌，挖你隐私，给自己树个敌人？还是说，我想同时树四个敌人？”
众人都是一愣。韩宾的脸色微微红了一下，眼神里竟然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叶天看着怒气冲冲的十三妹，语气严肃起来：“妹姐，刚才说的是私事。接下来要说的，是公事。我希望你能静下心来听。刚才的事虽然离谱，但你随时可以找张美润对质。而接下来要说的，关系到我们油尖旺三堂，甚至整个洪兴的安危。所以，我必须先拿到你的绝对信任。”
众人的神情都是一凛，脸色凝重起来。
叶天悠然道：“妹姐，你当年喜欢的人，是卓可乐吧。”
太子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卓可乐？东星本叔的头马卓可乐？”
十三妹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厉声道：“你还是在挖我隐私！”
叶天叹了口气，语气带了点不耐烦：“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这里除了我，全是社团坐馆。我闲得无聊，挖你隐私干什么？要么你现在坐下，乖乖听我说完。要么，你离开。这里是夜上海，是你的场子，但我是来喝酒的客人，让你离开，没问题吧？”
韩宾连忙拉住十三妹：“阿天不是小心眼的人，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主动针对谁？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有紧要事。你先冷静，听他说完。”
十三妹看了韩宾一眼，又看了看叶天严肃的脸色，最终狠狠坐回椅子上。
靓坤对太子解释：“你不用紧张。小妹的老爸吹水达，以前是跟东星的，后来才过档到我手下。吹水达跟东星几个老家伙关系都不错，小妹认识几个东星长辈，不奇怪。她当年有十二个干爹，全是当时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太子这才点点头，但脸色依然没放松。卓可乐身手极好，单打独斗只比他稍逊半筹。要是东星真借卓可乐和十三妹的旧情做文章，那麻烦就大了。
叶天掏出烟，给在座每人散了一支，自己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然后，他开口道：“我收到风。”
“本叔那个老狐狸，已经打算对我们洪兴动手了。”
“这个老家伙，跟其他社团坐馆不一样。心思深，手段黑，很难缠。”
韩宾皱起眉，向十三妹求证：“阿本真是这样的人？”
叶天想了想，形容道：“见到他的人，都会觉得他是个成功的生意人，斯文，有风度，跟‘古惑仔’三个字完全不沾边。常年西装毕挺，抽雪茄，喝红酒，说话做事，半点江湖气都没有。”
“但实际上，他是只老狐狸，是藏在东星骆驼背后的狠角色，也是东星最大的钱袋子之一。”
几位坐馆的心神瞬间被吸引过去，脸色都沉了下来。
韩宾眉头皱得更紧，再次向十三妹确认：“阿本真有这么犀利？”
十三妹深深吸了口气，点头：“还不止。本叔跟人说话的时候，特别亲切，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韩宾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样的人，确实难对付。”
十三妹不解：“阿天，你怎么突然提起本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天重重叹了口气：“不是我想提，是他已经盯上你了。”
十三妹一怔，满脸疑惑。
叶天正色道：“你感情上的事，我知道，但我管不着，也懒得管。你是洪兴坐馆，卓可乐是东星红棍，于公于私，我都没必要提醒你。但这次，情况不同。”
“本叔已经盯上你了。下次你们碰面，你会见到两个熟人。”
“不用我说，你也该猜到是谁了吧？”
十三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是说……卓可乐和花豹？”
叶天耸耸肩：“不然呢？”
“巴闭是被细b做掉的。东星这些年一直没动静，不代表他们忘了。”
“我收到可靠消息，东星已经开始动了。”
“几位大佬都在暗中准备，随时可能对我们洪兴发难。”
“其他人我管不了，但妹姐，你是我们油尖旺三堂的人，我不能不提醒你。”
“本叔的手段，你比我清楚。”
“一定要小心，别被他借着你和卓可乐的旧情，下了套。”
十三妹一下子愣住，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叶天站起身，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你们都是老江湖，经验比我多，不用我多废话。我就是个闲人，该说的都说了。走了，回家看书。”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神色凝重的坐馆。
叶天回到顶层loft的时候，暮色正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把客厅分成明暗两半。他反手带上门，门锁咔哒一声响，屋子里那种熟悉的、混合着旧书和实木家具的气味便漫了过来。
他没开灯，径直走到靠窗的书桌前。手指先碰到的是一摞书的边缘，纸质封皮被傍晚的空气浸得有点凉。他抽出最上面那本没读完的，翻开，纸页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目光落下去，字句便自动往眼睛里钻。
这事想起来总有点别扭！现在的他，和这身体原来的主人，根本是两种人。长大的环境不一样，脑子里装的东西不一样，连骨头里那点天生的脾气，也南辕北辙。想让两个人的言行举止严丝合缝对上，那是做梦。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那些细得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磨，一点点改，把外面这层壳子，重新捏出个差不多的型状。不然，一个以前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的混混，突然跟你聊起什么高新技术、市场周期，那古怪劲儿能把旁边人的下巴惊下来。
混这条道的人，或许没正经读过几天书，但绝对不傻。人类几千年折腾下来，早就证明了，聪明劲儿这东西，真不是靠书本一页一页摞出来的。一旦你做的事、说的话，脱离了原来那个人该有的路子，那些整天琢磨别人脸色吃饭的古惑仔，第一个就能嗅出不对。
叶天看书，一半是没办法，另一半，倒是自己愿意。上辈子想过的日子，无非是“事儿少钱多离家近，权小责任重但没人管，睡到日头晒屁股自然醒，数钞票数到手指头发酸”。没成想，穿过来了，这日子倒真让他过上了。每天睡到中午，夜里熬到两三点也没人罗嗦，没人对你指指点点，这日子，好得有点不真实。
除了看书，他每天雷打不动要练拳。功夫这东西，一天不摸就手生。刚来那会儿，脑子里那什么“先知系统”灌进来的东西，不光修好了这身子的旧伤，还塞了一套完完整整的古武八极拳谱。这是他在这地方站稳脚跟的底气，每天必定要抽出一两个时辰，反复地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