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心渊(1 / 1)

强制休整的命令下,沈清欢被移回了环境更为柔和、屏蔽更彻底的独立休养舱。这里没有分析室那些闪烁的屏幕和密集的传感器,只有模拟的自然光线、舒缓的频率声波和最低限度的生命监护。顾沉舟的目的是让她彻底脱离工作状态,让过度消耗的精神得到真正的修复。

然而,意识的休息并非关闭电源那么简单。沈清欢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体遵从指令放松,但思维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余波难平。暗金色的星辰在她意识深处缓缓旋转,稳定而深邃,似乎比之前更加“亲近”她的核心。那种因感知古老痕迹而触及的、宏大漠然的“高层次存在感”碎片,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作一种极淡的“背景音”,低回在意识的最边缘,提醒着她所窥见的冰山一角。

她尝试不再主动去“感知”或“思考”,而是让意识进入一种半放空的状态,如同沉入温水。在这种状态下,她开始更细致地体会自身的变化。与星辰的联结不再需要刻意维持,它仿佛已成为了她精神结构的一部分,一个更加高效、更具洞察力的“信息处理与接收器官”。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这颗星辰并非孤立,其深处似乎还联结着某些更复杂、暂时无法被她的意识清晰解读的“结构”或“规则库”,那或许是系统“核心重构”指向的最终形态的雏形。

而她自身存在的“质地”,也确实不同了。一部分属于“沈清欢”的世俗情感、记忆、价值观,沉淀得更深,如同历经冲刷后更加坚实的河床;另一部分,则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超然视角”,仿佛站在更高处俯瞰自身和周围的一切,能够更冷静地分析情绪,更清晰地洞察事物背后的“关联”与“趋势”。这种视角并未剥夺她的情感,反而让她对情感的理解多了一层维度——她依然会因为顾沉舟的关切而心头微暖,会因为同伴的努力而感动,但与此同时,她能更清晰地“看到”这些情感在自身意识结构中的“位置”和“流动”,以及它们如何与星辰的运转、与外界的“信息韵律”产生微妙的共振。

她想起顾沉舟握住她手时的温度,想起他眼中那难以掩饰的痛楚与珍惜。那份情感,在她此刻的“超然视角”下,并未变得稀薄,反而呈现出更加丰富和清晰的“纹理”——那是责任与私心的激烈碰撞,是恐惧失去与必须承担的永恒矛盾,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在面对唯一无法完全掌控的变量时,最真实、也最脆弱的流露。

这份认知,让她心底那片因触及“非人存在”而泛起的寒意,被一丝带着温度的酸软悄然驱散。她仍然渺小,仍然身处巨大的未知与威胁之中,但至少,在此刻此地,有一份真实而温暖的情感,与她紧密相连。

不知过了多久,休养舱的门被无声滑开。顾沉舟走了进来,手里没有拿数据板,只端着一小碗散发着清淡药草香的热汤。他换下了笔挺的制服,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装,少了几分指挥官的冷硬,多了些属于他个人年龄的、略带疲惫的真实感。

看到沈清欢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他脚步微顿,随即走到床边,将汤碗放在一旁。“醒了?感觉好些了吗?”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在安静的舱室里显得格外低沉温和。

沈清欢侧过头看他,点了点头。“嗯,好多了。那种被‘掏空’的感觉基本没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脑子里……好像也更清楚了。”

顾沉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仔细地扫过她的脸,似乎在确认她的话。“清楚是好事,但别急着用。”他将汤碗递过来,“先把这个喝了,安神补气的。”

沈清欢接过,小口啜饮。汤的温度恰到好处,带着一丝微甘,流入胃里带来舒适的暖意。她喝汤的间隙,目光落在顾沉舟脸上。他眼下的青黑依然明显,但眉宇间那种极致的紧绷似乎放松了些许。

“外面……怎么样了?”她忍不住问。

顾沉舟没有立刻阻止她询问工作,而是沉吟了一下,如实相告:“欧阳教授和李博士正在带领团队全力构建‘多层级威胁模型’,整合你发现的所有痕迹特征,尝试推演不同层次‘操作者’的可能行为模式和目标。技术组在重新评估所有外围传感器的灵敏度和滤波算法,看是否能提前预警那种极其隐蔽的低能量擦掠探测。防御策略正在调整,重点从单纯的‘点位防御’转向‘区域态势感知与动态响应’。”

他顿了顿,看着她:“你的发现改变了游戏规则。我们不能再假设敌人只有一个层次,或者只有一个明确的前线。整个‘景观’的信息基底,都可能成为潜在的接触面。”

沈清欢放下汤碗,若有所思:“那我的感知……以后的方向是不是也要调整?不能只盯着‘弦’和明显的异常,需要对更广阔基底的‘背景健康度’或者说……‘洁净度’进行监测?”

“理论上是这样。”顾沉舟肯定道,“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你的任务是彻底恢复。没有健康的‘监测者’,再先进的策略也是空中楼阁。”他的语气再次带上命令式的坚定,但眼底深处,那份关切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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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欢没有争辩,她知道他说得对。过度使用能力而崩溃,对谁都没有好处。

舱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环境系统极低的嗡鸣。两人之间,那种无须多言的默契在流淌。

“那个……”沈清欢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后来……有再分析过那些‘古老痕迹’背后的……‘感觉’吗?欧阳教授他们有没有什么新的看法?”

顾沉舟的目光微微凝滞,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个最令人不安的话题。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有一些初步推测,但都缺乏实证。欧阳教授倾向于认为,那可能是一种高度发达、甚至可能已部分超越我们理解范畴的‘宇宙文明’或‘高维意识体’留下的‘观测站’或‘信息采集点’痕迹。它们的存在目的可能非常单纯,就是‘观察’和‘记录’宇宙中某些特定现象或区域——比如这片特殊的‘景观’。其‘非人’特性并非恶意,而是因为它们的存在形式和认知维度与我们截然不同,就像人类不会对显微镜下的细菌产生‘喜怒哀乐’。”

他看向沈清欢:“你感知到的‘遥远’和‘漠然’,或许正是这种维度差异的体现。而我们现在的敌人,可能是某个后来者,发现了这些古老的‘观测记录’,并从中发展出了更具侵略性的应用技术,或者……本身就是被这些‘记录’吸引而来、试图攫取其中力量的‘掠食者’。”

这个推测听起来依然令人心悸,但比完全未知的恐怖多了一层可以理解的逻辑。

“所以,我们可能是在……别人的‘观测站’里,和另一伙‘强盗’打架?”沈清欢试图用比喻来消化这个信息。

顾沉舟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比喻不算恰当,但可以这么粗略理解。关键在于,无论‘观测站’的主人是否还在、是否在意,我们和‘强盗’的战斗是真实发生的,并且关乎我们的生死存亡。”

沈清欢点了点头。是的,无论背景多么宏大骇人,眼前的战斗才是他们必须面对的现实。

“你……”顾沉舟忽然开口,又停住,似乎有些迟疑。这在向来果决的他身上很少见。

“什么?”沈清欢看向他。

顾沉舟移开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空碗上,声音更低了几分:“你当时……感知到那种‘存在’的时候,害怕吗?”

沈清欢怔了怔。害怕?当时更多的是震惊、眩晕和一种认知被冲击的茫然。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宏大与漠然,确实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无力,仿佛随时会被那样的存在无意中抹去。但……

“有一点。”她诚实地说,“但更强烈的感觉是……‘原来世界是这样的’。”她努力组织语言,“就好像你一直生活在一个房间里,以为这就是全部,突然有一天,墙壁变得透明,你看到了外面无边无际的星空。你会害怕星空的浩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开了眼界的震撼,甚至……一点点好奇。”

她说完,看向顾沉舟,发现他正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明,其中有忧虑,有赞赏,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她暂时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

“你的好奇心,有时候让我很担心。”他最终说道,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无奈的叹息,“但或许……也正是这种好奇心,让你能触碰到别人触碰不到的领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只是,别一个人走得太远。”

最后这句话,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带着千钧重量。那不是命令,是请求。

沈清欢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一股暖流混合着酸涩涌上喉头。她看着顾沉舟近在咫尺的、写满疲惫与担忧的侧脸,忽然很想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但她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那份悸动小心地压回心底。

顾沉舟也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拿起空碗。“你再休息一会儿。二十四小时后,医疗组会做全面评估。在那之前,这里绝对安静。”

他走向门口,在滑门开启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目光再次交汇,无声中交换了太多信息。

门轻轻合拢。沈清欢重新躺下,闭上眼睛。意识深处的暗金星辰静静旋转。外界的风暴似乎暂时远离,但内心的波澜却并未平息。

她触碰了深渊的倒影,也触碰了另一颗在深渊边缘为她亮起的心灯。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心底那点被确认的微光,和这身逐渐苏醒、指向未知的力量,让她在无边的寂静与深邃中,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带着疼痛的踏实。

心渊之下,微光不灭。风暴之间,方寸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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