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预计12-24小时。
研究站的中央指挥室,气氛凝重如铁。大屏幕被分割成数个区域:一侧实时显示着敌方针对“弦α”(编号为最优先威胁目标的那条“弦”)的超高频脉冲信号,其“啁啾调制”特征在频谱分析图上清晰可见,与深部潮汐应力的同步曲线几乎重叠;另一侧则是“弦α”对应区域的“信息基底”监测数据流,以及根据沈清欢感知和李博士模型反演出的“基底状态参数”估算值,其中几个关键参数正呈现出不稳定的轻微漂移,这是“弦”即将被外部信号“叩响”的征兆。
“不能再等了。”顾沉舟的声音斩钉截铁,“‘基底微调’方案,立刻进入实战准备阶段。目标:干扰‘弦α’所在区域基底状态,破坏其对敌方特定‘啁啾调制’脉冲的共振响应条件。沈专员,你需要什么支持?”
沈清欢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但声音竭力保持平稳:“我需要李博士团队提供基于最新数据的‘基底状态参数’优化模型,特别是针对敌方当前调制特征的‘预期响应曲面’预测。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受干扰的‘调谐’环境。还需要……实时监控‘弦α’本征频率和耦合系数估算值的任何异常抖动,一旦超过预设安全阈值,必须立刻中止。”
“可以。”顾沉舟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从现在起,研究站进入‘静默阻击’状态。除必要保障和监控人员外,其他所有非核心活动暂停。通讯加密等级提到最高。李博士,你们团队全力配合沈专员,模型更新和风险监控必须做到秒级响应。”
命令下达,整个研究站如同精密的仪器,瞬间切换至另一种运行模式。嘈杂的讨论声消失了,走廊里只有快速而轻悄的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专注。
沈清欢回到了那间经过特殊屏蔽和能量稳定处理的分析室。室内灯光被调节到最适合她集中精神的柔和亮度。李博士的模型数据已经接入她的终端,以可视化方式展现着“弦α”区域那复杂、高维的“基底势能曲面”预测图。敌方“啁啾调制”脉冲,则被模拟成一个个试图沿着特定“路径”滚落曲面、落入“弦”所在“吸引子”低谷的“小球”。而她的任务,是在“小球”滚落的路径上,制造极其微小但关键的“起伏”或“转向”,使其偏离目标。
这需要她对那片抽象的“基底”有更清晰、更稳定的感知,需要她的“调谐”意图更加精准,也需要她的精神和情绪状态调整到最佳。
她闭上眼睛,开始系统建议的“意识重整”呼吸。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为了恢复,更是为了主动构建那种“沉浸-探寻”的状态。她回忆着之前成功触发“调谐接口”时的心境:那不是对抗的尖锐,也不是分析的冰冷,而是一种更开放、更包容的“倾听”与“触摸”,仿佛自己的意识化为一缕极轻柔的风,试图去感受并抚平一片无形水面的细微褶皱。
渐渐地,外界的压力、倒计时的紧迫感被缓缓剥离。她的注意力向内收敛,与系统的连接变得更加清晰而深邃。那个波纹状的“调谐接口”图标在她意识中浮现,散发出稳定的淡蓝色微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她开始将感知投向“弦α”区域。在李博士模型的引导下,她尝试去“触摸”那片高维势能曲面的局部形态。起初依然是模糊的,但随着她持续投入那种特殊的情绪状态——一种混合了极度专注、温和探询以及对“景观”本身复杂性的某种敬畏之心的状态——感知开始变得细腻。
她“感觉”到了那片“基底”在敌方脉冲节奏下的轻微“震颤”,感觉到了“弦”所在“吸引子”如同一个隐形的漩涡,正在产生微弱的“牵引”。她甚至能隐约分辨出敌方“啁啾调制”所试图利用的那条“最优响应路径”——一条在势能曲面上相对平缓、易于“小球”滚落的沟槽。
她的目标,就是在这条“沟槽”的某个合适位置,制造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或“转向”,改变其局部曲率。
她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凝聚起来,通过“调谐接口”,向那个感知中的特定位置,投射出一个清晰而坚定的意图:“让此处的‘响应惯性’短暂提升,让‘信息势梯度’在此方向发生极细微偏折。”
意图发出的瞬间,系统“调谐接口”光芒大盛!一股比之前测试时强烈得多的“波动感”从系统深处传来,伴随着清晰的精神力抽离感,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被从她意识中抽取出去,经由系统转化,投向那片抽象的领域。
几乎同时,监控屏幕上,“弦α”区域的“基底状态参数”估算值,有几个关键指标发生了明显的、定向的跳变!跳变幅度虽然依然微小,但远超之前测试时的水平,而且其变化方向,与沈清欢意图中希望达到的“提升惯性”、“偏折梯度”高度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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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李博士团队的一名成员压抑着激动低呼。
然而,变化并没有停止。在参数跳变后约两秒,代表“弦α”本征频率和耦合系数的估算曲线,开始出现剧烈的、不规则的抖动,幅度远超安全阈值!
“警告!‘弦’参数严重不稳定!干扰可能已触及‘弦’自身稳定性边界!”风险监控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
沈清欢也感知到了异常。在她“制造”那个微小“凸起”时,她感觉到整个“势能曲面”都随之发生了轻微的、但范围更广的“涟漪”,而“弦”所在的“吸引子”仿佛受到了惊扰,变得躁动不安。
“停止!沈专员,立刻停止!”顾沉舟的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来。
沈清欢强行切断了“调谐”意图的投射,中断了与“调谐接口”的深度连接。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眩晕袭来,她几乎要从座椅上滑落,连忙用手撑住控制台。
屏幕上,“基底状态参数”的跳变开始缓慢回落,但“弦α”的参数抖动并未立刻平息,而是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逐渐减弱,恢复到一个比之前基线略高的新水平上,但依然不稳定。
“效果评估!”顾沉舟的声音紧绷。
技术小组快速分析:“敌方‘啁啾调制’脉冲与潮汐应力同步率……下降了!下降了约百分之八!脉冲信号的‘锁定质量’指数出现劣化!但是……‘弦α’的本征频率估算值出现了约万分之三点七的永久性偏移,耦合系数估算值波动范围扩大了百分之十五。‘基底’扰动正在衰减,但‘弦’的状态……改变了,变得比之前更活跃、更敏感,且参数不确定性大增。”
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代价。他们干扰了敌人的“锁频”进程,但可能也让“弦α”本身进入了某种更不稳定的“激发预备态”,或者说,让那根“弦”被“绷”得更紧了一些。
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监控小组报告:“敌方脉冲序列暂停了!但……新的信号模式出现!他们在刚才我们实施‘调谐’的几乎同一时间,启动了一个全新的、覆盖范围更广的‘快速扫描谱分析’模式,扫描重点似乎就在‘弦α’区域及其周边‘基底’!他们在试图分析刚才发生的‘异常干扰’的性质!”
“暴露了……”信息安全组长脸色难看,“虽然不知道他们分析出了多少,但他们肯定察觉到了某种‘非自然’的、针对性的抵抗。”
顾沉舟沉默了几秒钟。计划成功了一半,打乱了敌人的节奏,但也暴露了己方具有某种能够影响“景观”深层状态的防御能力,并且可能让目标“弦”的状态恶化。
“沈专员状态如何?”他问。
“精神力消耗很大,需要休息。系统‘调谐接口’似乎进入某种过载保护状态,图标变暗,响应迟缓。”助理汇报。
“让她休息,但保持最低限度监控。李博士,立刻重新评估‘弦α’的新状态及其风险,预测其在当前更高敏感度下,被其他方式激发或自发激发的可能性。技术组,全力分析敌方新启动的‘快速扫描谱分析’模式,我要知道他们到底能‘看’到什么程度。”
新的博弈开始了。敌人从“锁频激发”转向了“干扰分析”和“状态侦察”。研究站虽然赢得了喘息之机,暂时阻止了最直接的激发危机,但目标“弦”变得更加危险,自身能力也可能部分暴露,敌人接下来的反应将更加难以预测。
沈清欢在分析室的休息榻上,感到头脑深处传来阵阵抽痛和空虚感,那是精神力过度消耗的典型症状。系统界面上,“核心重构进度”在刚才剧烈的“调谐”,但那个“调谐接口”图标却暗淡无光,边缘还带着一丝代表过载的细微红色纹路。
她闭上眼睛,刚才“调谐”时感知到的那片复杂而脆弱的“势能曲面”,以及“弦”被扰动时那种不安的“躁动”,依然残留在她的意识里。
这是一场在黑暗中对弈的棋局,双方都只能看到自己有限的棋子,而对棋盘本身那脆弱的结构,每落一子,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坍塌。
盲弈,方显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