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在深色地毯上切割出一道细长的光痕。沈清欢睁开眼，系统优化的浅睡眠让她迅速摆脱残余的倦意，意识如清泉般澄澈。
【晨间自检完成。生理指标：优良。精神力储备：充盈。今日任务模块已加载：白天常规会议参与，傍晚港口区‘海洋科技微缩展厅’观察。特别提示：基于昨日港口区遭遇未知观察者，建议提升日常反侦察等级。】
系统提示音平稳，却让沈清欢心头微凛。她起身，赤足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道更宽的缝隙。晨光涌进来，照亮她沉静的脸。下方街道已有早班车流，城市正从睡梦中苏醒。昨夜的思考与部署如细密的丝线，在她脑海中编织成网，而今天，她需要踏入其中，寻找那些连接着隐秘真相的关键节点。
上午的会议日程相对轻松。沈清欢选择了“新兴市场生物技术投资风险评估”分会场。她并非真的对投资风险感兴趣，但这个会场预计出席者多为商业人士和投资人，便于她观察与会者间是否存在与伊莲娜或港口项目相关的、尚未被注意的关联。
她今天的着装更为内敛：深蓝色丝绒质地衬衫，配黑色直筒西裤，外搭一件米白色薄羊绒开衫。颜色不张扬，质地却显品味，符合“有专业背景、寻求合作机会的独立研究员”形象。她将长发盘成简洁的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干净的面部线条。妆容极淡，只略微修饰了眉形和唇色，确保气色。
步入分会场时，她习惯性地用目光快速扫过已落座的人群，同时系统开启低强度环境扫描，筛选情绪场异常或行为模式特殊的目标。没有发现明显异常。她选择了一个靠近后侧通道、能观察到大部分席位且便于中途离场的位置。
会议进行到一半，一位来自东欧的基金代表上台发言，内容涉及对前沿生物科技公司的尽职调查要点。沈清欢听得认真，笔记也记得条理清晰，但她大部分注意力分配在观察现场——尤其是一些听众对“特殊样本跨境运输合规”议题的反应。
中场休息时，她起身去取咖啡，刻意路过几位正在交谈的投资人附近。只言片语飘入耳中：“……新加坡那边的监管最近收紧……”“……非洲的样本采集成本确实低，但伦理风险太高……”“……有些项目只能找‘特殊通道’，价格翻倍但省心……”
“特殊通道”。沈清欢面不改色地往咖啡里加了一块方糖，用小勺轻轻搅动。这个词在这些人口中，或许指的是规避某些监管的灰色物流，但放在“新港”项目的背景下，含义可能更深。
她没有停留，端着咖啡走向露台。清晨的空气微凉，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埃味。露台上已有三两人在低声交谈或吸烟。沈清欢靠在栏杆边，目光投向远处港口的方向，那里被晨雾笼罩，轮廓模糊。
“沈小姐也对港口感兴趣？”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沈清欢侧头，看到一个约莫四十岁、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的亚裔男子站在不远处，手里也端着一杯咖啡，正微笑着看着她。她记得这人，上午坐在她斜前方两排，似乎是某跨国药企的业务拓展总监，姓陈。
“陈先生。”沈清欢礼貌地点头，“只是觉得那片区域很有活力，毕竟是城市的重要门户。”回答得中规中矩。
“确实。不过活力之下，也有不少……复杂的生意。”陈总监走近两步，语气随意，“听说沈小姐是独立研究员？主要方向是？”
“分子诊断和早期生物标记物开发。”沈清欢给出标准答案，“这次来主要是了解技术趋势和潜在的合作机会。”
“很前沿的方向。我们公司对精准医疗投资也很关注。”陈总监推了推眼镜，话题似乎要转向业务。但沈清欢的系统捕捉到，在她提及“分子诊断”时，对方的情绪场有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兴趣，而是一种快速的、评估性的审视，随即被更圆滑的社交情绪覆盖。
“听说最近有些搞病原体溯源和古基因重组的小公司，在寻找特殊样本来源和运输支持，”陈总监状似无意地提起，“沈小姐的领域，需要接触这类特殊样本吗？”
试探？还是单纯的行业闲聊？
沈清欢露出适度的困惑和谨慎：“我的研究目前集中在已公开的临床样本库。您说的那些……涉及生物安全等级较高的材料吧？那需要非常专业的资质和通道。”
“当然，当然。”陈总监笑了笑，“我只是听说，最近这方面的‘需求’似乎有所增加，特别是对一些……‘非标准’来源的样本。港口那边，偶尔能听到些风声。”他抿了口咖啡，目光扫过沈清欢的脸，“沈小姐如果将来有这方面的合作需求，或许可以多留意那边的‘特殊服务提供商’。”
说完，他礼貌地点点头，转身走回了室内。
沈清欢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陈总监的话像是随口一提的行业八卦，但时机、措辞都透着微妙。是把她当成了潜在的“客户”或中间人？还是……另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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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法确定。情报工作中，这种模糊的接触比比皆是，可能是有心，也可能是无意。她将这段对话的内容、对方的身份信息、以及系统捕捉到的情绪异常点完整记录，准备稍后汇报。
上午的会议在平静中结束。沈清欢午餐时没有再遇到陈总监，也未发现其他异常。她按计划回到房间，进行午后的小憩和任务前准备。
下午四点，她再次检查装备。今天的观察任务在相对开放但仍有结构的展厅进行，她需要更隐蔽的监听和记录手段。除了常规设备，她还在开衫内侧缝了一个超薄的高清摄像贴片，视角可通过纽扣孔调整。钢笔内的麦克风灵敏度调至中等，避免在嘈杂环境中过度拾取背景噪音。她戴上了一副看似普通的平光眼镜，镜腿内置了骨传导音频接收器，便于接收顾沉舟或技术组的实时提示。
四点三十分，她乘坐出租车前往旧码头创意园区。这里的环境与昨日的锈蚀地带截然不同：红砖仓库被改造成loft空间，外墙爬着绿植，街道干净，咖啡馆和设计工作室的橱窗透着暖光。游人不多，氛围悠闲而略带文艺气息。
“海洋科技微缩展厅”位于园区靠海一侧，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外墙漆成白色，线条简洁。沈清欢提前十分钟抵达，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在对面的咖啡馆室外座坐下，点了一杯苏打水，打开平板电脑，假装在处理邮件。
系统开启定向扫描，覆盖展厅入口及周边。她看到展厅门口立着“预约参观，闲人免进”的牌子。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到内部灯光柔和，陈列着一些船只模型、潜水器剖面图和海洋生物标本。
四点五十五分，一辆黑色奔驰轿车平稳驶来，停在展厅门口。司机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她今日的装扮与会议场合不同：象牙白的亚麻质地阔腿连衣裤，外罩一件浅卡其色的长款针织开衫，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戴着一副琥珀色镜片的太阳镜（尽管天色已近傍晚）。整体风格松弛、优雅，富有亲和力，更像一位私人时间参观展览的艺术收藏家或慈善家。
沃洛宁从副驾驶座下车。他穿着深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目光迅速而专业地扫视了周围环境，包括沈清欢所在的咖啡馆方向。沈清欢适时低下头，视线落在平板屏幕上。
伊莲娜和沃洛宁在门口与一位穿着格子衬衫、头发花白的老者（应是展厅主人，那位退休海洋工程师）简短交谈了几句，随后三人一同进入展厅。门被关上。
沈清欢维持原状，继续“处理邮件”。系统则持续监测着展厅内的动静——隔着玻璃和墙壁，只能捕捉到极其模糊的声波震动，无法分辨内容。热成像显示展厅内有三个人形热源在一楼移动，似乎沿着展线参观。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展厅内没有其他人进入。
沈清欢有些疑惑。如果只是单纯的参观，伊莲娜为何特意预约私人时段？如果是为了见某人，为何只见这位背景干净的退休工程师？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检测到展厅后部区域（疑似通往二楼或后门方向）有新的生物热源出现，移动缓慢，与前方三人热源逐渐接近。新热源特征：身高约175-180，体型中等，体温略低于平均值（可能因刚从外部进入或体质原因）。】
有人从后门或其他入口进来了！
沈清欢精神一振，但她所在的角度无法看到展厅后侧。她快速在平板上调出园区公开的简易地图，发现这栋展厅建筑背面靠近一个小型停车场和一条通往海边步道的侧路。
【目标伊莲娜情绪场出现变化：社交性松弛感略微收敛，转为更专注的‘评估’与‘谈判’状态。工程师热源向侧方移动，似有退让或介绍动作。】系统继续提供着无法直接观测到的内部信息。
会面开始了。后来者就是关键人物。
沈清欢需要看到他的脸，或者至少捕捉到更清晰的特征。她起身，付了咖啡钱，将平板电脑收进背包，沿着街道看似随意地朝展厅侧面走去。那里有一条窄巷，可以绕到建筑后方。
她走得不快，目光浏览着巷子两侧店铺的橱窗，如同一个悠闲的游客。系统持续扫描着后方和侧面的动静。
就在她即将拐过弯，能看到展厅后侧停车场时，一个身影突然从巷子另一头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双手插在口袋里。他走路的步伐很稳，但速度不快，似乎也在观察周围。
沈清欢的心脏微微一缩。这个身形……有些眼熟。不是沃洛宁，也不是她在港口区见过的任何明确目标。
是展览区那个接触者？还是昨天在窗口观察她的人？
她不能确定。对方似乎没有特别注意她，只是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朝着园区主路走去。
沈清欢脚步未停，继续自己的路线，拐过了弯。眼前是展厅的后墙和小型停车场。那里停着几辆车，包括伊莲娜的奔驰。后墙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此刻紧闭。
没有看到任何人。后来者可能已经从另一条路离开，或者还在展厅内。
她不能久留。转身往回走时，她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停车场车辆的车牌，并让系统记录。同时，她将那个戴鸭舌帽男人的大致身形特征和出现方位记下。
回到主路时，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沈清欢没有试图寻找。她回到最初的位置，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二十分。展厅内的会面可能还在继续，也可能已经结束。她没有理由继续逗留，否则会引起注意。
她决定撤离。在返回市区的出租车上，她将下午观察到的情况（伊莲娜抵达、未知热源出现、戴鸭舌帽的可疑男子）以及停车场车辆信息整理汇报。
顾沉舟的回复很快：“收到。技术组已捕捉到展厅区域在目标进入后出现的异常通讯信号（加密，频段与昨日港口区短暂信号部分重合），信号源在停车场方向出现并移动。你描述的鸭舌帽男子特征与昨日港口区观察者身高体型初步匹配。干得好，清欢。你很可能拍到了‘搬运工’或其直接关联人的侧影。”
“现在需要追踪此人吗？”沈清欢问。
“技术组正在尝试通过园区及周边道路监控追踪其离开路线。但对方很谨慎，可能已更换车辆或进行反追踪。你的任务完成，返回酒店待命。我们需要分析今天获取的所有信息——展厅会面、神秘男子、以及你上午遇到的那位陈总监。丝线越来越多了。”
是的，丝线越来越多。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有些可能只是无关的纤维。沈清欢靠在出租车座椅上，看着窗外流逝的城市街景。
她今天没有和伊莲娜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靠近她五十米内。但通过观察、通过系统、通过那些细微的波动和连接，她仿佛触摸到了那张正在编织的巨网的一角。
而她自己，也是网上的一根丝线。只是不知道，最终会被编织进怎样的图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