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褪去时，陆昭明的指尖还残留着罗盘边缘的金属温度。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和艾琳正站在一座半塌的钟楼内部，阳光从破碎的穹顶斜切下来，尘埃在光线中缓慢旋转。
“你还能站住吗？”他低声问。
艾琳靠在一根扭曲的铜柱旁，机械臂已经完全报废，只剩几根裸露的管线垂落在肩侧。她点了点头，发条耳环还在微微转动，但焦距已经失准。
“我们……活下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昭明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向掌心——罗盘表面的指针正在剧烈震颤，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无法言喻的存在。他闭上眼，启动熵值具现化功能，周围的空气顿时泛起轻微波纹，那些本该虚无的低语，此刻竟显现出微弱的轮廓。
不是语言，是频率。
一种不属于人类听觉范围的震动，在空气中缓缓回荡。
“它们还在跟着我们。”他说。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琴声。
那不是普通的旋律，而是一种奇异的共振，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精准计算后的振动频率，与他们刚刚经历过的低语形成微妙共鸣。琴声从街道尽头飘来，穿过扭曲的建筑群，最终停在他们脚下。
艾琳的机械义眼勉强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坐在一间废弃咖啡馆的门口，手中抱着一把破旧的小提琴，琴弓划过琴弦的动作极其缓慢，却带着某种令人无法忽视的节奏感。
“他是谁？”艾琳低声问。
陆昭明盯着那人，脊椎内的命枢核心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对方的存在。
“去看看。”
两人沿着碎裂的石板路前行，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异样的频率之上。琴师没有抬头，依旧拉着琴，直到他们走到面前，才缓缓停下。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瘦的脸，眼角有深深的皱纹，眼神却异常清明。
“你们听见了。”他说，“旧日支配者的低语。”
陆昭明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琴师将小提琴轻轻放在膝头，右手食指敲击琴箱，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因为我研究它二十年了。”他说，“我叫林知行，物理学家。”
艾琳的机械义眼闪烁了一下，试图分析对方的身份信息，但系统反馈只有一串乱码。
“你到底是谁？”她问。
林知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封皮上写着一串数字：Δf = 472 x 101? hz
“这是旧日低语的核心频率。”他说，“你们听到的‘归于混沌’‘重铸秩序’，其实只是人类大脑对高频震荡的误读。”
陆昭明皱眉：“你是说，那些话根本不是语言？”
“是信号。”林知行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图表和注释，“旧日支配者并不需要语言，它们用的是量子纠缠级别的信息传递方式。我们在感知到它们时，实际上是在接收一段被压缩进空间褶皱中的高维数据流。”
艾琳的机械义眼迅速扫描那页笔记，数据结构确实超出了她所理解的任何已知编码体系。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她说，“那你为什么能听懂？”
林知行沉默片刻，然后轻声道：“因为我曾经也像你们一样，被选中了。”
陆昭明的脊椎猛然一紧，罗盘表面的指针再次震颤。
“什么意思？”
“我不是普通人。”林知行缓缓道，“我是第一批‘观测者’之一。二十年前，当第一座连接点在华国出现时，政府秘密招募了一批科学家进行研究。我们被称为‘维度解析小组’。”
他抬起手，手腕内侧有一道疤痕，形状诡异，像是某种符号。
“后来呢？”艾琳追问。
“后来……所有人都疯了。”林知行的声音低沉，“只有我活了下来，因为我找到了规律。旧日支配者并不是随机发声，它们在重复同一个信息——‘门未关’。”
“门？”陆昭明瞳孔收缩。
“母巢维度的大门。”林知行点头，“它们在提醒我们，那扇门从未真正关闭。”
空气骤然凝滞，仿佛连风都不敢吹进来。
“那我们要怎么做？”艾琳问。
林知行合上笔记本，目光变得坚定。
“找到能量节点。”他说，“这座城市下面，隐藏着三个关键的共振点。只要你们能在这些节点上同时释放足够的干扰信号，就能打乱旧日支配者的频率同步机制。”
“怎么释放？”陆昭明问。
“你的罗盘。”林知行指向陆昭明的胸口，“它本身就是一个高维共振器。而你的朋友，”他看向艾琳，“她的机械义眼虽然受损，但依然具备部分频谱解析能力。”
艾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眼，机械义眼的焦距在短暂调整后，终于锁定了某个看不见的数据流。
“所以，我们需要做什么？”她问。
“我会给你们一组参数。”林知行翻开笔记本，撕下一页纸递过去，“按照这个频率，在三个节点上同时激活你们的能力。记住，误差不能超过千分之一赫兹。”
陆昭明接过纸张，上面的数字让他心跳加快。
“如果失败了呢？”艾琳问。
林知行看着她，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那就意味着，我们将成为新世界的第一个坐标。”
他站起身，将小提琴重新背在肩上。
“我只能帮到这里了。”他说，“接下来，就是你们的选择。”
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清晰。
陆昭明握紧手中的纸张，罗盘表面的光芒微微闪动。
“走吧。”他对艾琳说。
艾琳点点头，两人转身离开。
琴声渐远，消失在城市的裂缝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林知行站在原地，望着天空中逐渐显现的血色月影，喃喃自语：
“时间不多了。”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琴声中缓缓淡出，仿佛从未存在过。
陆昭明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回头望去，空荡荡的街道上，只剩下那把小提琴静静地躺在地上，琴弦断裂，木壳开裂。
风吹过，琴弓滚落，发出一声轻响。
艾琳也察觉到了异样，机械义眼迅速扫描周围，却发现没有任何生命体征。
“他消失了。”她说。
陆昭明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张，指尖微微收紧。
罗盘表面的光芒，忽然变得更加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