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鹿家老宅门口。
宋京墨熄了火,侧过头,看着副驾驶座上沉默不语的人:“到了。”
鹿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火红色的戒指,轻轻地应了一声,却没动。
宋京墨伸手,复上鹿迩放在膝上的手:“别跟你妈吵。”
鹿迩苦笑:“我不吵,她就会同意吗?”
宋京墨的拇指轻轻摩挲人的手背,“她是病人,我也不想你因为我和家人吵架。”
鹿迩问:“你去哪?”
“我去舅舅家。”
宋京墨将人拉过来,亲了一下,“随时给我打电话,多晚都行。”
鹿迩鼻子一酸:“知道了。”
面前的老宅前几年翻修过,但骨子里的肃穆和压抑感从未改变。
鹿迩一落车,吴妈就迎了上来:“快进来,夫人在客厅等你。”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冷青婳坐在正中的红木沙发上,穿着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面前的紫檀木茶几上,除了那套白瓷茶具,还多了一个大红色的烫金信封。
“妈。”
鹿迩走过去,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冷青婳抬起眼皮看了人一眼,用镊子夹起一小撮茶叶放进茶壶。
热水冲入茶壶,白汽蒸腾。
冷青婳慢条斯理地洗茶、冲泡、分杯。
最后,把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鹿迩面前。
“尝尝,你陆伯伯送的老班章,十几年的。”
鹿迩目光落在那个红色信封上,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冷青婳放下茶杯,顺势把大红色的烫金请柬推到鹿迩面前。
请柬设计得很精美,封面是浮雕的龙凤图案。
鹿迩没打开,但已经猜到了里面的内容。
“陆家那边已经商量好了。”
冷青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三月二十九号,黄道吉日。还有一个多月,足够双方准备。”
“婚纱照、礼服、宾客名单、宴席布置······我都会安排好,你只需出现就行。”
鹿迩看向冷青婳:“如果我说不呢?”
冷青婳的眼神冷了下来:“那你就净身出户,滚出鹿家。”
鹿迩笑了:“妈,你以为我在乎鹿家的钱?”
“你在不在乎我不管。”
冷青婳身体微微前倾,“但你要想清楚,没了鹿家,你算什么?顶流?明星?”
“这个圈子,今天你是顶流,明天可能就查无此人。没有家族在后面撑着,你以为你能走多远?”
“我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鹿家。”
鹿迩的声音发颤,“是我自己一部部戏拍出来的,一个个镜头熬出来的。”
“天真。”
冷青婳嗤笑,“没有鹿氏集团的资源,没有你哥在背后打点,你以为那些好剧本、大制作为什么会找上你?”
“因为你演技好?娱乐圈演技好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红的只有你?”
鹿迩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反驳。
这个圈子从来不是只靠实力。
“所以,”鹿迩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要用这个逼我就范?”
“不是逼你,是救你。”
冷青婳恢复了优雅从容的姿态,“陆妍颜家世好,教养好,长得也漂亮。娶了她,对你的事业没有坏处。”
“至于宋京墨,”冷青画顿了顿,“医生工作那么忙,不适合组建家庭。”
“但我这辈子非他不可!”
鹿迩声音无比坚定,“我这辈子除了宋京墨,绝对不会和任何人结婚。”
冷青婳的脸色彻底变了。
“非他不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要学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为了一个男人,抛妻弃子,不要这个家了!”
“我没有!”
鹿迩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我从没说过要抛弃你和哥哥。”
“是你非要逼我做选择,我只是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有什么错?”
“喜欢的人?”
冷青婳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你爸当年也说他找到了真爱,然后抛下我们母子三人。”
“我带着你们兄弟俩,受了多少白眼,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冷青婳越说越激动:“你和他在一起,是不会有结果的。”
“宋京墨不是那样的人。”
鹿迩还想争辩,就在这时,冷青婳突然象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软地滑倒在地毯上。
“跟你爸一样,为了个男人抛妻弃子。
鹿迩吓坏了,赶紧蹲下身想去扶:“妈,你别这样······”
“别碰我!”
冷青婳猛地挥开鹿迩的手,抬起泪流满面的脸。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痛苦和绝望。
冷青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就是长期郁结于心,情绪压抑才会得乳腺癌。”
“这都是被你爸逼的,我这身病,就是他造成的。”
鹿迩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现在,你也要来逼我吗?”
冷青婳看着鹿迩,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你是不是也要逼死我,才满意?”
鹿迩摇着头,哭得浑身发抖。
想解释,想反驳,可看着母亲崩溃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成破碎的呜咽。
母亲的道德绑架象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一边是爱人的手,一边是母亲的眼泪和病痛。
无论选择哪边,都意味着对另一边的残忍背叛。
鹿迩跪在冷青婳面前,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待我?只是想幸福,这也不行吗?”
冷青婳看着儿子哭红的眼睛,伸出手,颤斗地抚上鹿迩的脸。
“残忍?”
冷青婳喃喃道,眼泪流淌,“好孩子,妈不是对你残忍。妈是在帮你,帮你看清现实。”
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和男人搞在一起,是没结果的。到头来,只会害人害己。”
“就象你爸一样,这些年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如今孤苦伶仃的······”
“你现在年轻,觉得爱情大过天。等再过十年,二十年,你看到身边的朋友都有妻有子,家庭圆满。”
“回头发现连个叫你爸爸的人都没有,到时候,你会恨他,也会恨今天这个固执的自己。”
“小迩,妈妈不想你走弯路。你可以怨妈妈狠心,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妈妈是对的。”
鹿迩闭上眼,更多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掏出手机,给宋京墨发了条消息:【我今晚住老宅。别等我,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