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宋京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停留在和鹿迩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小时前发的。
鹿迩:【我妈睡了。我没事,你别担心,早点休息。】
消息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
如果真的没事,鹿迩会发一堆表情包,或者抱怨母亲有多难沟通。
而不是这么一句“没事”。
他追问了好几次,都没有回复。
宋京墨坐起来,拨通了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
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正要再打,手机突然响了。
医院的电话。
“宋主任,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急诊科值班医生的声音很急,“高速上发生连环车祸,送来五个重伤,其中三个需要骨科会诊。”
“其他医生都在手术室,您能过来一趟吗?”
宋京墨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闭了闭眼:“好,我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给鹿迩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医院有急事,我先过去了。看到消息回我电话,多晚都行。】
发完,迅速套上衣服,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赶到医院时,急诊科已经乱成一团。
走廊里挤满了伤员和家属,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
“宋主任,这边!”
宋京墨快步走过去,却在人群里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尹思尧和冷可言都穿着便装,显然也是被薅过来加班的。
尹思尧脸色不太好,冷可言则眼框红红的,象是刚哭过。
“思尧?”
宋京墨走过去,有些意外,“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a市了?怎么不留在老家过年?”
尹思尧扯了扯嘴角:“带他回家,被父母赶出来了。这不没地方去,只能回a市继续搬砖。”
宋京墨看向冷可言,难怪眼睛红红的。
“你呢?”
尹思尧反问,“怎么不和鹿迩腻歪,也跑来医院了?该不会也被赶出来了吧?”
宋京墨苦笑:“同是天涯沦落人。”
三个人都沉默了。
尹思尧拍了拍宋京墨的肩:“走吧,先干活。两个车祸伤者都是年轻男性,伤势还不轻。”
三人走向诊室。
两个年轻男生躺相邻的床上,都只穿着内裤,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
尹思尧蹙眉:“这在搞什么?”
护士低声汇报情况:“高速追尾,他们的车被大货车撞了。就这样。”
“车上?玩这么大?”
“可不是嘛,大半夜的,在高速应急车道停车干那事,也真够可以的。”
“家里人要知道了,不得气死?多丢脸啊。”
宋京墨:“患者检查情况。”
“三床,陈宇,27岁,头部外伤,头皮撕裂伤。ct显示没有颅内出血,生命体征平稳。”
“四床,林晓东,21岁,左股骨开放性骨折,可能有血气胸。血压偏低,心率快,正准备送手术室。”
宋京墨开始检查伤者。
“陈宇左臂尺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没有生命危险,你去处理。”
宋京墨语速很快,“林晓东严重些,肋骨可能穿破了内脏,需要马上手术。”
尹思尧点头:“好。”
就在准备手术时,林晓东突然醒了,挣扎道:“他······他强奸我,我要报警!”
这话一出,整个抢救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陈宇。
“林晓东,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林晓东嘶吼着,眼泪哗地流下来,“是你逼我的,我要报警!”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林晓东挣扎得太厉害,血压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宋京墨当机立断:“镇静剂,先稳定生命体征。”
护士赶紧推药。
几秒钟后,林晓东的挣扎弱了下去。
尹思尧对护士道:“报警。”
手术室。
“宋主任,血压有点下降。”
宋京墨:“补液,加快速度。”
手术进行到一半时,护士长悄悄走进来,低声说:“宋主任,警察来了,在外面问情况。”
“让尹医生去处理。”宋京墨头也没抬,“我走不开。”
“尹医生已经去了。”护士长说,“那个陈宇承认了。”
宋京墨:“承认什么?”
“承认他们确实在车上发生了关系。”
护士长声音压得更低,“但他坚称是双方自愿的。说他们是情侣关系,只是吵架了,林晓东在闹脾气。”
“现在警察那边就等着林晓东问话。”
“知道了。”宋京墨说,“先专心手术。”
两个小时后,手术结束。
天台上,两人沉默着抽烟。
尹思尧:“鹿迩那边怎么样?”
宋京墨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很低:“不知道,没回消息。可言怎么哭了?”
“回程的车上,哭了一路。说对不起我,害我跟家里闹翻。”
“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
尹思尧把烟掐灭,“我说,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选择。要道歉也是我道歉,不该没做好准备就带你回去。”
宋京墨换了个话题:“刚警察调查结果怎么样?”
“陈宇说自己母亲给了林晓东一笔钱,让两人分手。他手机里面有合照,确实是情侣关系。”
宋京墨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那林晓东为什么说是强奸?”
尹思尧:“林晓东拿了钱,答应了陈宇母亲分手,但陈宇不愿意。”
“林晓东和陈宇母亲签了合同,要是再跟陈宇厮混就赔偿双倍的钱,六千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不敢违约,自然只有告陈宇强奸。”
宋京墨愕然:“所以爱情就值三千万?”
尹思尧无语:“宋主任,三千万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目。”
宋京墨:“爱情难道不应该是无价的?”
尹思尧:“情种只出生在富贵人家,普通人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了,哪里有心思谈情说爱。”
“你不是普通人?”
宋京墨直接下结论:“所以和钱没有关系,跟人有关系。”
尹思尧硬气道:“要是甩三千万让我分手,我也会同意,多尤豫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宋京墨看了眼门口拿着衣服的冷可言,问:“当真?”
尹思尧毫不尤豫:“比黄金还真。”
宋京墨转身就下楼,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冷可言委屈巴巴的唤了一声:“尹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