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你就换个工作。”
“换工作?”
尹思尧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爸,康仁是国内最好的私立医院。我现在的工资,是老家的五倍。”
“而且每年年终还有几十万的分红。换个工作,我去哪找这么好的待遇?”
“我只有在那,挣的钱才够妈看病,够这个家不垮。”
“换个工作收入缩水一大半,到时候家里需要用钱,我拿什么填?”
这话戳到了尹父的痛处,以至于嘴唇哆嗦了几下,都没说出话来。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一根烟后,尹父哑着嗓子问:“所以,你是铁了心要跟这小子······搞在一起?”
“不是搞在一起。”
尹思尧纠正,“是在一起。”
说着放下筷子,身体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
但眼神认真:“爸,妈,我今年三十了。”
“就咱家这条件,你们觉得哪个姑娘能看得上?同村的都嫌穷,何况别人?”
“而且医生这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忙起来昏天黑地的,哪个女生愿意要个又穷又没陪伴的对象?”
尹母眼圈又红了,低下头用围裙擦眼睛。
“与其孤寡一辈子,不如找个不嫌弃我的。”
尹思尧的声音低了些,但字字清淅,“至于是男是女,无所谓。对我好,不嫌我穷,不嫌我忙就行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也太现实。
尹父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儿子说得没错。
就他们家这条件,在村里都算不上好,去了a市更是垫底。
哪个姑娘愿意嫁过来受苦?
冷可言急急地开口:“叔叔阿姨,我虽然年纪小,但我一定会好好对尹老师的。”
“我不嫌他穷,也不嫌他忙。件还行,以后要是需要钱,我可以······”
“言言。”
尹思尧打断,语气里带着警告,“别说了。”
冷可言咬了咬唇:“我是认真的,我会帮尹老师一起分担,不让他这么累······”
尹母看着冷可言年轻又真诚的脸,眼泪掉下来了。
想起这些年儿子为了这个家付出的,想起自己常年生病拖累儿子,想起儿子三十岁了还连个象样的对象都没有······
“老尹,”
尹母哽咽着开口,“是咱们自己没本事,没钱给孩子买房买车,拖累了思尧。
尹父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象老了十岁。
看了看哭得伤心的妻子,又看了看一脸坚定的儿子,最后看了眼眼睛红红的冷可言。
“行了。”
这话说得难听,但尹思尧知道,父亲这是妥协了。
尹母急了:“走什么走,这都几点了!晚上开车不安全,要走也得明天走。”
说着赶紧拿起筷子,“快吃饭。尝尝这个鱼,我一大早去买的,新鲜!”
冷可言松了口气,赶紧拿起筷子。
整顿饭吃得安静又尴尬。
尹母不时给冷可言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别客气”。
尹父几乎没怎么吃,只是偶尔喝口汤。
尹思尧倒是吃得坦然。
吃完饭,尹母收拾碗筷。
冷可言想帮忙,被尹母按住了:“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坐着就好。”
冷可言只好坐回椅子上。
尹父点了根烟,在院子里抽。
过了一会儿,尹母招呼道:“你们先去洗澡,我去给你们铺床。可言,你跟思尧睡一屋,行吗?”
冷可言赶紧点头:“行的,阿姨,给您添麻烦了。”
尹母转身去了里屋。
不一会儿,抱着一床崭新的棉被出来。
被面是大红的龙凤呈祥图案,一看就是压箱底的好东西。
“这被子是新的,一直没舍得盖。”
尹母把被子递给冷可言,“晚上冷,盖厚点。”
冷可言接过被子,沉甸甸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谢什么。”
尹母看了人一眼,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拍了拍冷可言的肩,“先去洗澡,热水器烧好了。”
尹思尧起身,拉着冷可言去了洗澡间。
两人轮流洗了澡,回到房间时,尹母已经把床铺好了。
大红的被子铺在床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尹思尧关上门,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房间不大,布置简单。
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
墙上贴满了奖状,都是尹思尧的。
冷可言坐在床上,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冷可言小声道,“你爸刚才摔东西时,我以为他要揍我。”
尹思尧握住人的手:“不会。我爸脾气急,但不打人。”
尹思尧沉默了几秒:“给他们点时间。”
“尹老师,”
“后悔什么?”
“跟我在一起。”
冷可言低头,“要面对这么多麻烦。”
尹思尧偏头看着人,目光温柔又坚定:“冷可言,你听着。我做事,从来不后悔。选了就是选了,错了我也认了。”
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倒是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冷可言想也不想道:“我才不后悔!”
尹思尧唇角扬了扬,揉了揉人的头发:“那不就得了。”
冷可言想,这大概就是爱情吧。
让人害怕,又让人勇敢。
尹思尧将还没回过神来的冷可言拉到怀里,捏了捏人脸颊上的奶膘:“委屈你了,跟着我挨骂,连过年都要被赶出去。”
冷可言摇摇头,靠在尹思尧肩上:“不委屈。尹老师,你撒谎怎么脸都不红?”
尹思尧面不改色:“没撒谎,只是进行了一些艺术加工。”
“可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就是单纯地睡觉,你怎么······”
“迟早都会做,不算撒谎。”
冷可言脸一红,毛绒绒的脑袋在尹思尧怀里蹭了蹭。
“恩。”
尹思尧点头,“我爸要面子,咱们在这,他难受。”
“那我们去哪?”冷可言问,“回a市?”
尹思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