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诊台此刻简直是一片混乱的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还混杂着男人粗野的叫骂和痛苦的呻吟。
人群中央,冷可言身上的白大褂早已被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大片大片的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而他周围,正围着四个同样狼狈不堪,却依旧剑拔弩张、互相怒骂推搡的男人。
白色羽绒服的年轻男子,肚子上赫然插着一把水果刀,刀身没入大半。
一手捂着伤口周围,疼得嗷嗷直叫,但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曹尼玛的绿毛龟,老子弄死你!”
裹着脏兮兮军绿色大衣的男人,胸口衣服被划开一道大口子,正汩汩地往外冒血。
脸色苍白,却瞪着眼回骂:“放你娘的狗屁,姗姗肚子里的肯定是老子的种!你他妈算哪根葱?”
黑色皮夹克男子脑袋上被人开了瓢,血流了半张脸。
还梗着脖子吼:“都他妈给老子闭嘴,姗姗最爱的是我,孩子是我的!”
穿着绿色棉大衣,染着一头黄毛的小年轻最惨,门牙掉了两颗,说话漏风。
也不甘示弱:“窝(我),窝(我)先认识的姗姗,孩纸(子)是窝(我)的!”
这四人虽个个挂彩,血流不止,但战斗精神极其顽强。
脸红脖子粗地吵嚷不休,互相指着对方鼻子骂:
“你个王八蛋,姗姗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你个奸夫!”
“放屁,姗姗最爱的是我,孩子当然是我的!”
“你们都滚,姗姗去年就跟我好了,孩子是我的种!”
“呜呜(漏风)……姗姗嗦(说)只和我做过······”
被围在中间的冷可言,一手死死按着白羽绒服肚子上的刀柄周围,防止二次损伤。
另一只手还要试图隔开推搡的几人,急得额头冒汗,嗓子都快喊劈了:“都别动了!”
“刀尖可能已经扎到脾脏了,再动真的会出人命。别吵了,先处理伤口!”
然而,四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男人根本听不进去,推搡间,一人的手肘猛地撞在了冷可言的额角。
接着又被人挥舞的手臂打到脸颊,冷可言闷哼一声,跟跄着后退,眼看就要被挤倒在地上。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冷可言向后趔趄的肩膀。
“都给我闭嘴!”
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叫骂声。
尹思尧面色沉凝如水,扫过四个犹自争吵的男人,瞬间压住了场子。
“这里是医院急诊科,不是菜市场。再吵,再动手,我立刻报警,告你们扰乱社会治安、故意伤害医务人员。”
“你们四个,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进去蹲局子。到时候别说孩子,老婆都跟别人跑了!”
尹思尧的话简洁有力,直击要害。
四个年轻男人被尹思尧冷冽的眼神和话语吓得一个激灵,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捂着伤口哼哼唧唧,却也不敢再大声吵嚷了。
冷可言被尹思尧扶住,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尹思尧时,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随即是一种混合着委屈和依赖的惊喜。
“尹老师?你怎么来了?”
尹思尧没立刻回答,迅速将冷可言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目光掠过人染血的白大褂、泛青的额角和破了皮的嘴角,最终落在冷可言那双虽然狼狈却依旧清亮的眼睛上。
确认那些刺目的血迹大多来自他人后,尹思尧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刚好路过。”
尹思尧言简意赅。
这时,手术室的护士急匆匆地跑过来:“冷医生,手术室那边催了!”
“王姗姗的手术同意书呢?找到她丈夫签字了没有?不能再拖了!”
冷可言也顾不得脸上的伤和尹思尧为什么会路过急诊科了:“护士姐姐,来了四个。”
“都说自己是王姗姗的男朋友,都觉得孩子是自己的。还打起来了,谁也不让对方签字。”
尹思尧直接从冷可言手里拿过那份手术同意书,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你,你,还有你,报年龄。”
四个人被尹思尧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回答道:
白色羽绒服(肚子上插刀):“20。”
军大衣(胸口流血):“22。”
黑夹克(脑袋开瓢):“17。”
绿棉袄(门牙漏风):“15。”
尹思尧将手术同意书和笔递到那个22岁的军大衣男人面前:“你,签字。马上。”
“凭什么他签?”
“孩子是我的!”
“我也要签!”
另外三人立刻不服地嚷嚷起来,眼看又要炸锅。
手术室护士急得跺脚:“病人孕2产1,现在大出血,胎盘早剥,情况非常危险!”
“必须立刻手术,不能再耽搁了!谁是家属谁快签字啊!”
尹思尧厉声喝道:“都闭嘴,听见了吗?孕妇和孩子都有生命危险!你们想一尸两命吗?”
说着看向22岁的军大衣,“你年龄最大,不想孩子胎死腹中就立刻签。”
军大衣男人被一吼,又听到“一尸两命”、“胎死腹中”这么严重的词,也慌了神。
哆哆嗦嗦地拿起笔,在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护士一把抓过签好字的同意书,转身就往手术室跑。
剩下的三个男人见木已成舟,又开始为孩子到底是谁的,以及抚养权归谁吵了起来。
尹思尧被吵得脑仁疼,冷冷地丢下一句:“这么喜欢孩子就一起养,一起当爹,谁也不吃亏。”
三个男人闻言,居然真的停下了争吵,互相看了看。
“也行。”缺门牙的少年尤豫着说。
“平摊好象压力小点?”脑袋开瓢的附和。
“那说好了啊,一起养。”肚子插刀的也虚弱地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