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思尧懒得再理这几个脑子不清醒的人,转身,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懵的冷可言的手腕,力道不轻。
“走了,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
又回头,冷声道:“不想死就赶紧自己去找医生。该缝合缝合,再眈误,流血过多真会死人的。”
手腕上载来的力道温热而坚定,带着尹思尧身上特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冷可言被拉着,跟跄地跟在后面,感受着嘴角和额角火辣辣的疼痛,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甚至泛起了一丝小小的甜。
好象每次,他最狼狈的时候,尹思尧总会出现在身边。
虽然总是冷着脸,说着最严厉的话。
但那只拉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直到被按坐在椅子上,冰凉的消毒棉球触碰到嘴角的伤口,带来轻微的刺痛,冷可言才猛地回过神。
冷可言吸了口凉气。
真的好疼。
他上个班,还真是多灾多难。
一会儿跳楼的,一会儿又是被打。
还有比他惨的吗?
尹思尧动作顿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也放得更轻了一些。
但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声音也带着责备:“现在知道疼了?”
冷可言一双狗狗眼委屈地看着尹思尧:“一直都好疼。”
“刚才怎么不知道躲?还蠢到把自己当沙包往人堆里送?”
冷可言被训得有点委屈,小声反驳:“我哪知道他们会突然动手······”
“而且我是医生,总不能看着他们真打出人命吧。”
“你这还没真正成为医生,使命感就这么重?”
尹思尧抬起头,看着冷可言那双还带着点惊惶未定却依旧清澈的眼睛,心里的火气变成了无奈。
“医生第一课就是学会保护自己,你看看你这一身象什么样子。”
说着指了指冷可言血迹斑斑的白大褂,“这件白大褂赶紧处理掉,看着糟心。”
冷可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狼狈不堪。
撇了撇嘴,没再吭声。
尹思尧仔细地帮人清理了嘴角的淤青和细微的破口,粘贴创可贴。
又检查了一下冷可言的肩膀,好在只是有些淤青,没有伤到筋骨。
处理完,才直起身。
看着眼前这个低着脑袋,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小家伙。
心想:自己刚刚的话,是不是有点重了?
可让他去跟冷可言一个小屁孩道歉,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
沉默在狭小的房间里里蔓延。
过了一会儿,冷可言想起蛋糕的事情,心里忍不住又泛酸。
仗着自己受伤了,恃宠而骄地茶言茶语:“我没事了,就不眈误你时间了。”
尹思尧一脸疑惑:“???”
“我一大男人,这么点小伤,不劳烦你费心。”
冷可言逼着自己装大度,“你还是去哄赵姐姐吧,毕竟是女孩子。”
尹思尧沉默。
他合理怀疑,要是此刻转身就走,某只小狗指不定怎么哭。
“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的。”
尹思尧一点也不惯着,开始训狗,“再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再开口。”
冷可言低着头,委屈巴巴道:“你不是买了蛋糕去哄赵静殊么,怎么这么快就回医院了······”
难怪当时那么冲。
尹思尧扶额:“蛋糕是买给文思思的,你脑子里在乱想些什么。”
冷可言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看向尹思尧。
尹思尧有些无奈,耐心解释:“文思思姐夫有些不对劲,我想跟文思思拉近点距离,才买了蛋糕。”
原来是这样?
冷可言愣愣地看着尹思尧,心里那点芥蒂和酸涩,就象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地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和难以言喻的窃喜。
所以,尹思尧不是去哄赵静殊。
那个贵得要死的蛋糕,也不是买给赵静殊的。
冷可言狂喜,羞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白大褂上有些干涸的血迹。
“以为什么?”
尹思尧问,目光落在人微微发红的耳尖上。
冷可言赶紧摇头,象是想起什么,有些急切地问,“文思思,她怎么样了?你问出什么了吗?”
尹思尧的脸色沉了沉,简单将文思思的情况说了一下。
冷可言听得义愤填膺,拳头都攥紧了:“太不是人了,畜生!”
看着人这副愤慨的样子,尹思尧心里微软。
想起宋京墨的话,想起自己刚才在急诊科看到人浑身是血时那种心脏骤停的恐慌。
有些话,或许是该说清楚了。
至少,不该再让人因为误会而难过。
“冷可言。”
尹思尧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人,语气郑重。
冷可言心里一紧,抬起头,对上尹思尧深邃而复杂的目光。
“遇到这种混乱情况,先保证自身安全。再调用保安或报警,不要一个人傻乎乎地往前冲。”
尹思尧的语气依旧带着老师的叮嘱,但眼神里,却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
是担忧,是关切,甚至还有一丝不容错辩的紧张。
尹思尧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你不适应,我跟急诊科主任说一下,看能不能······”
“不用!”
冷可言立刻打断,眼睛亮了起来,“我适应,急诊科挺好的。忙是忙了点,但能学到很多东西。”
他不想因为自己,给尹思尧添任何麻烦,更不想对方为了自己去欠人情。
尹思尧看着人瞬间亮起的眼眸和急切表态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终,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抬手,想碰碰冷可言贴着创可贴的嘴角。
但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落了下去,只是轻轻拍了拍人还沾着血迹的肩膀。
“恩,自己多加小心。”
尹思尧转身开始收拾处置台上的东西,语气恢复了平静,“把衣服换了,晚上如果没什么事就一起吃饭。”
说完,没等冷可言反应,便拿着用完的医疗垃圾,走出了处置室。
冷可言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回味着尹思尧最后那句一起吃饭。
还有,刚才那个欲碰又止的动作,以及肩膀上带着温度的触碰······
嘴角,不由自主地,一点点翘了起来。
虽然尹思尧没说喜欢他,但那个蛋糕不是买给赵静殊的。
最重要的是,尹思尧邀请自己一起吃饭了。
冷可言摸了摸嘴角的创可贴,觉得那点细微的痛,都变成了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