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思尧观察着人的反应,循序渐进:“你住院这几天,好象都是你姐夫在忙前忙后。”
“你父母工作很忙吗?怎么没见他们来看你?”
提到父母,文思思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斗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爸妈······不在了。”
“我小时候,他们就出意外走了,我是姐姐姐夫带大的。”
尹思尧心里一沉,原来是这样。
试探性道:“那你姐姐姐夫,把你抚养长大,一定很不容易。”
文思思冷笑了一声,“不容易到,我姐夫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谈恋爱。”
尹思尧的心提了起来。
文思思抬起头,眼框通红,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象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声音颤斗而绝望:“我不想活了。”
“我男朋友不要我了。因为我姐夫跑去告诉我男朋友,说我以前怀过孕,打过胎。”
文思思浑身都在发抖,几乎语无伦次,“这已经够恶心了,可是更恶心的是,我怀的是我姐夫的孩子。”
“你以为他来医院照顾我是为什么?因为我上个月又为他打了胎!”
饶是尹思尧见惯了生死病痛,人情冷暖,此刻也被这炸裂的真相震得心神剧颤,握着椅背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终于明白,文思思眼里的绝望从何而来。
不仅仅是失恋,失业。
是在最美好的年纪,被最信任的家人,拖入了最肮脏的深渊。
并且在她试图爬出来时,又被狠狠地踩了回去,甚至将她最后一点希望和尊严都彻底撕碎。
尹思尧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忽然也有些理解了冷可言昨晚那不顾一切的胡闹。
在面对如此赤裸裸的绝望时,任何常规的手段,都显得苍白无力。
从文思思的病房出来后,尹思尧的心情异常沉重。
办公室。
“情况就是这样。”尹思尧眉头紧锁,“这可能涉及到犯罪和长期侵害。”
“我建议联系专业的妇女儿童救助机构,必要的话,必须报警处理。”
宋京墨听完,脸色也严肃起来。拿起内线电话,联系相关部门。
处理完这件紧迫的正事,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尹思尧踌躇了片刻,还是开了口:“我看小言抱了个箱子走了,是昨晚天台的事情后续处理有什么问题吗?”
宋京墨抬眼看向尹思尧:“他没跟你说?”
尹思尧摇了摇头。
宋京墨了然,将昨晚冷青婳病房里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一遍。
说完目光直视着尹思尧,“现在没外人,我们也是多年同学。你能不能说句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尹思尧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艰涩地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我对他,确实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才二十岁,遇到的人有限。他对我的感情,很可能只是一时的依赖。”
“等他遇到更好的人,也许就会发现,我并不是想要的那个选择。我不想眈误他,更不想他以后后悔。”
宋京墨安静地听着,等人说完,一针见血道:“你说的这些,看似是在为他考虑。但本质上,是对自己不够自信。”
“你觉得自己年纪大,家庭普通,性格不够有趣。没有能长久吸引一个年轻,优秀的男孩的资本。”
“你害怕自己留不住他,害怕他早晚会离开。所以宁愿从一开始就拒绝,从而避免自己受到伤害。”
“你所说的现实阻碍都是客观存在,但决定两人能否走下去的,从来不只是这些外在条件。”
“更重要的是两个人是否愿意为了彼此,去面对和克服那些阻碍。”
想起自己和鹿迩一路走来的不易,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人生很短,与其瞻前顾后,不如去争一争。”
“就算结果不尽人意,至少,不会留下遗撼。而且,你要相信自己训狗的能力。”
要他说,尹思尧把冷可言训的可乖巧了。
有些事情,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尹思尧有些恍惚,可一时间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
是啊,他一直以来所谓的理智背后,难道真的没有掺杂着对自己的不确信和怯懦吗?
苦笑了一下,尹思尧看向宋京墨:“你这碗鸡汤,灌得我措手不及。”
“我严重怀疑,你这是为避免孤军作战,在给自己拉盟友。”
宋京墨闻言,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我从来不是孤军作战,迩迩就是我最坚定的后盾。”
“只要他的选择是我,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世俗藩篱,我都有信心闯过去。”
“他给我的底气,足以让我所向披靡。”
宋京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幸福感和力量感,狠狠地撞击在尹思尧的心上。
尹思尧无奈:“真是够够的,又被喂一嘴狗粮。”
宋京墨:“刚急诊那边围了一群人,你帮我去看看可言能不能适应。”
急诊科永远是人声鼎沸,脚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气。
尹思尧走到急诊大厅的入口,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的分诊台附近,冷可言正背对着他。
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白大褂,从后背到前襟,全被大片暗红的鲜血浸透。
尹思尧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脑子里只剩最本能的恐慌和揪心。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猛地迈开脚步,朝着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大步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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