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可言裹着尹思尧的大衣,垂头丧气地回到办公室。
刚拿出纸笔,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来人是冷青婳的私人助理,神色躬敬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冷医生,冷董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冷可言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快就知道了?
肯定是今晚天台的事情传过去了。
外婆年纪大了,心脏又不好,可别被吓到。
冷可言顾不上想检讨了,放下笔,匆匆跟着助理去了病房。
推开病房门,里面灯光柔和,暖气很足。
冷青婳半靠在病床上,手里拿着平板计算机,脸色有些沉凝。
让冷可言意外的是,宋京墨竟然也在。
“外婆,您叫我?”
冷可言小心翼翼地开口,心里琢磨着怎么解释天台的事,“那个,今晚天台······”
冷青婳抬起手中的平板,播放了一段视频。
背景嘈杂,寒风呼啸,伴随着清淅可辨的,他今晚那声情并茂的哭喊:
【我小舅命好,第一次谈恋爱就找了个又帅又有本事还把他宠上天的老公。不象我,就是地里没人要的小白菜。】
【眼睁睁看着我喜欢的人去相亲,大冬天的,我在他家楼下象个傻子一样等了几个小时·····】
冷可言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只剩下尴尬和恐慌。
冷青婳按下了暂停键,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锐利的目光落在冷可言惊慌失措的脸上,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可言,你告诉我。”
“你小舅找的老公,是谁?不要骗我。”
“还有,视频里你说的,是不是尹思尧,尹医生?”
说着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我住院这些日子,早看出你们两个不对劲了。你看他的眼神,根本藏不住事。”
冷可言浑身僵硬,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边的宋京墨。
面对这洞察一切的目光,冷可言知道,瞒不住了。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外婆,小舅夫是谁,我觉得还是让小舅自己跟您说比较好。”
“但是,我喜欢尹老师,这是真的。从我来康仁实习,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他了。”
“荒唐!”
冷青婳猛地将平板拍在床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气得脸色发白,指着冷可言的手都在颤斗,“你,你怎么敢!尹思尧是你的带教老师,是前辈。”
“你这样做,成何体统?传出去,我们冷家的脸面往哪儿搁?简直有辱门风。”
冷可言被吼得缩了一下脖子,但眼神依旧倔强。
冷青婳看人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努力压下火气。
放缓了语气,带着长辈的忧心:“可言,你还小,很多事情想得太简单。”
“且不说尹医生比你大了十几岁,你们之间有代沟。就说两个男人在一起,这、这象什么话?”
“世俗的眼光,家里的压力,这些你考虑过吗?”
说着叹了口气,声音带上一丝悲凉和现实的考量,“最重要的是,你们两个男人,生不了孩子。”
“现在年轻不觉得,等老了怎么办?谁来照顾你们?生病了,身边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那得多孤独?”
“就象我这次生病,要不是有你小舅忙前忙后,陪着我说说话,我躺在病床上,心里该多慌?”
“人老了,病了,最需要的就是亲人的陪伴和照顾。你们要是没孩子,老了后靠谁?”
冷可言沉默地听着。
“如果真喜欢孩子,以后我们可以领养。而且,就算没有孩子,只要两个人互相扶持,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科技这么发达,养老方式也很多。可尹思尧只有一个,我就是喜欢他。如果不能在一起,我宁愿单身一辈子。”
“你——”
冷青婳被这“宁愿单身一辈子”气得血压又往上飙,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你想想你爸妈,他们就你一个儿子。把你养大是希望你能成家立业,传宗接代,让他们抱孙子。”
“你要是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你让他们怎么想?让他们怎么面对亲戚朋友?你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提到父母,冷可言的眼神闪过一丝愧疚和挣扎。
冷青婳看着冷可言那副冥顽不灵的样子,知道光靠劝说已经没用了。
“明天,我就去找你曲薇薇,让她把尹思尧调到别的城市去。我和曲家是世交,这点面子,她还是会给的。”
“不要!”
冷可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慌。声音带上了哀求,“尹老师根本就不喜欢我,是我单方面纠缠他。”
“您别去为难他。我答应您,跟他保持距离。绝对不越雷池半步,行吗?”
看到人终于服软,冷青婳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依旧不放心:“保持距离?你们一个科室,抬头不见低头见。感情这种事情,哪里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
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这样,你别在骨科待了。我跟院里说,给你换急诊科。”
“那里忙,忙起来你就没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等实习结束,就老老实实回学校去。”
急诊科是全院最忙最累的地方,而且跟骨科几乎没什么交集。
冷可言的心沉到了谷底,他除了答应,别无选择。
“不要怪我狠心,你父母把你交给我看管,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走错路。”
“好,我去急诊。”
冷青婳这才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你回去吧,记住你说的话。”
冷可言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病房,背影萧索。
等病房门关上,冷青婳才目光锐利地转向一直沉默站在窗边的宋京墨。
“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你和我们家小迩,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听护士们说,前几天你请假去了k市,是去找小迩的吧?”
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蛛丝马迹,鹿迩提起宋京墨时那种不自觉的亲昵和依赖······
冷青婳自嘲地笑了一声:“难怪我在医院住了这么久,一次都没见过你那位所谓的女朋友。”
面对冷青婳等于摊牌的质问,宋京墨没有闪躲,目光平静而坦诚地迎上冷青婳的审视。
“冷阿姨,您猜得没错。”
“我和迩迩在一起了。”
“从读书的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他了。这份心意,从未改变过。”
“我们也是经历了很多,好不容易才重新走到一起的。”
宋京墨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和坚定。
最后,微微躬身,语气郑重:“我请求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会用我的全部,去珍惜他,爱护他,不让他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病房里再次陷入安静。
冷青婳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清贵、眼神坚定的年孩子,一时之间,心绪翻涌,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个外孙,一个儿子,一个世交的外甥,竟然都······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