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冷可言乖乖从栏杆上爬下来,双脚结结实实踩在天台水泥地上,宋京墨一直悬到嗓子眼的心,落回了原处。
他下飞机就马不停蹄地赶来医院,结果摊上这么个事。
随即,一股后怕混合着怒意的火气“蹭”地就窜了上来。
几步上前,气不打一处来:“你这臭小子,你真是······”
高高扬起了巴掌,掌风都带起来了。
可在最后一刻,又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中。
不行。
不能打。
倒不是怕把人打坏,而是怕这小子转头就跑去鹿迩那里添油加醋地告状。
以鹿迩护犊子的性子,再加之最近被自己压榨得有点狠,到时候肯定又要跟他闹。
宋京墨悻悻地放下了手。
转向旁边的尹思尧:“好好教育,往狠了揍。反正急诊科就在楼下,保证缝得漂漂亮亮的。”
冷可言:“!!!”
宋京墨说完,转身对着周围还在看热闹的医护人员和保安挥了挥手:“都散了。今晚的事情注意影响,不要外传。”
很快,空旷寒冷的天台上,就只剩下尹思尧和冷可言两个人。
夜风呼啸,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地对峙着。
尹思尧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盯着冷可言,仿佛要看他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斤的水。
冷可言心里直发毛,缩着肩膀,双手插在单薄的白大褂口袋里。
终于,扛不住了。
冻得哆哆嗦嗦地小声开口,带着点讨饶的意味:“尹老师,能不能回办公室再算帐啊?
尹思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讥诮的冷笑。
“现在知道冷了?刚刚坐在栏杆上,半个身子探出去吹风的时候,不是很勇吗?”
“不是要跟人黄泉路上做伴儿吗?我看你那时候热血沸腾得很,一点都不象怕冷的样子。”
冷可言被噎得说不出话,小声辩解:“那不是情况紧急嘛······我是真怕文思思跳下去。”
说着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委屈:“你让我好好看着她。要是今晚眼睁睁看着她跳下去了,我一辈子都会做噩梦。”
这话说得有些孩子气,却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责任感和善良。
尹思尧心里的怒火莫名地消散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奈和后怕。
“冷可言,”尹思尧的声音低沉,“医生的天职是治病救人,但当危险发生时,第一要务永远是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这不是自私。只有你自己安全了,才有可能去救别人,去帮助别人。”
“你今晚把自己也置于同样的危险境地,万一对方情绪彻底崩溃,推你一把呢?”
“就算只是失手碰你一下,那么危险的位置,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尹思尧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恐惧。
看到冷可言坐在栏杆上时,那种要永远失去什么的巨大恐慌,是他三十年来从未体验过的。
“我没想那么多,而且我也没真的想跳楼,就是不知道怎么劝,就跟着瞎喊,发泄一下情绪。”
越说声音越小,“要是她真的推我,我肯定会死死抓住栏杆的。
说着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尹思尧冷峻的侧脸,把后面那句“还没追到你”咽了回去。
不可否认,这种荒诞到极点的劝解方式,歪打正着地分散了文思思的注意力,为消防员争取了宝贵的救援时间。
尹思尧看着人冻得瑟瑟发抖还嘴硬的样子,心里的气恼、后怕、无奈,最终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脱下自己身上的驼色大衣,劈头盖脸地扔到冷可言头上:“写一万字检讨,少一个字,抄十遍《临床诊疗规范》。”
说完,不再看冷可言皱成包子的小脸。转身,率先朝着楼梯间走去。
冷可言手忙脚乱地把还带着尹思尧体温和清冽气息的大衣穿好,瞬间被温暖包裹。
吸了吸鼻子,看着尹思尧的背影,心里那点害怕和委屈忽然就没了。
虽然写一万字检讨很可怕,但是破坏了尹思尧和青梅的约会计划。
拉了拉大衣的领子,冷可言把自己的半张脸埋进去。
偷偷闻了闻上面好闻的味道,嘴角忍不住悄悄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至少,这件大衣今晚归他了,
还有,尹思尧好象真的挺在乎他的。
眼看尹思尧已经走远,冷可言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
亦步亦趋地跟在人身后,像只闯了祸的小狗。
深夜的医院走廊,灯光清冷。
一前一后两个身影,一个步伐沉稳,一个脚步轻快。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冰雪初融般的微妙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