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无影灯将中央局域照得亮如白昼。
尹思尧站在主刀位,眉眼低垂,全神贯注地进行着一台复杂的关节置换手术。
“尹医生,你的电话一直在响。”
巡回护士看着放在一旁持续震动的手机出声提醒。
尹思尧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依旧继续:“谁?”
巡回护士凑过去看了一眼:“备注是妈妈。”
“不接。”
尹思尧没有丝毫尤豫。
想来是催促他多和那女孩联系的。
电话自动挂断后,没过一分钟,嗡嗡的震动声再次执着地响起。
一旁的一助刘见状,开口道:“尹医生,剩下的部分就是常规缝合了,比较简单,我来接手吧。”
“你去接一下电话,万一家里有急事呢?”
尹思尧沉吟片刻,还是没有放下手中的器械。
对巡回护士说:“麻烦你帮我接一下,开免提。”
“思尧,你怎么才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尹母带着方言的口音,“跟你说个事,小静要去a市玩几天,今天下午四点的高铁到。”
“你记得去接一下她,好好招待人家,听到没有?生地不熟的······”
尹母的声音通过免提在手术室里回荡,几个参与手术的护士和医生都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这可是新鲜热乎的第一口瓜。
尹思尧眉头微蹙,等母亲说完,才简短地回了句:“知道了,在做手术,先挂了。”
电话一挂,手术室里的气氛瞬间活跃了一些。
器械护士率先笑着打趣:“尹医生,什么情况啊?是女朋友要来查岗了?”
尹思尧盯着刘医生的操作,语气平淡:“只是初中高中同学,关系一般。每年过年回家才见一面,平时不联系。”
“哎哟,同学好啊。老同学见面,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另一个医生接话,“人家女孩子都主动追到a市来了,这意图还不明显吗?”
“就是就是,女追男,隔层纱,尹医生,你这脱单指日可待啊!”
麻醉医生感慨:“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就是有恃无恐。都不用自己动,桃花就哐哐往身上砸。”
“不象我们,主动出击却回回锻羽而归,以至于现在一把年纪了还是单身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手术室变成了临时八卦阵地。
尹思尧没有再接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刘医生的操作,偶尔出声提醒一两句。
手术顺利结束,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尹思尧匆匆吃了口饭,看了看时间,快两点了。
从医院到高铁站不堵车也要将近一个小时,索性请了半天假。
回到值班室,快速冲了个澡,换了件看起来休闲些的深色毛衣和长裤,
下午三点。
冷可言跟完肖医生的手术,刚回到办公室准备喝口水歇歇,就听到一阵压抑着的兴奋议论声。
“真的假的?尹医生真要脱单了?”
“那还有假?他妈妈亲自打电话到手术室说的。青梅竹马,特意从老家过来的。”
“哇!我就说尹医生这种优质股怎么可能一直单着,原来是早有青梅在侧。”
“尹医生还特意请假去高铁站接人呢,这待遇,啧啧······”
“青梅竹马”、“女朋友”、“脱单”
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冷可言的耳朵里。
刺得心脏一阵剧烈的收缩,连呼吸都滞涩了一下。
忍着那股骤然袭来的尖锐的心痛感,冷可言强装镇定地走过去。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问说得最起劲的刘媛:“刘姐,你们在聊什么呢?”
刘媛一看是冷可言,立刻来了精神。
带着分享八卦的兴奋:“你还不知道啊?尹医生的青梅竹马,今天下午来a市。”
“尹医生特意请假去高铁站接人了,看来咱们骨科马上就要有喜糖吃了。”
冷可言的脑子里象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整个骨科,上到医生下到护士,几乎人尽皆知。
唯独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象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卑鄙地从别人的闲聊中,才能拼凑出关于尹思尧的喜讯。
冷可言只觉得一股又酸又涩的气血直冲头顶,心里又气又急,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委屈。
气尹思尧的隐瞒,虽然对方也没义务告诉他。
急的是那个青梅竹马真的来了。
委屈的是,自己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这时,刘媛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看着冷可言,语气带着点惋惜和好奇:“诶,说起来之前看你和尹医生走得那么近,我们还以为你们谈上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护士也纷纷附和:
“我也以为你们是一对,害我还偷偷磕了好久cp。没想到磕错cp了,正主居然是青梅竹马。”
“就是就是。之前你脚受伤住尹医生家,我们还以为你们都同居了,怎么着也······”
“对啊,尹医生对你可是很特别的。”
“可言,你跟姐说实话,你俩之前到底有没有谈过啊?还是纯粹我们想多了?”
这句话,瞬间捅破了冷可言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一直强撑着的镇定,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暧昧不清的瞬间,那些独自品尝的甜蜜与心酸,在这一刻,被这句直白的询问彻底击碎。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在一起了。
可偏偏,他们什么关系也不是。
他们能同喝一碗汤,能亲密无间地同睡一张床,能帮着洗内裤、袜子······
那些看似情侣之间才会有的亲密和默契,他们都有过。
可他们没有明确的告白,没有正式的牵手,没有光明正大的身份。
所有的暧昧和特殊,到头来,只不过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从头到尾,可能真的只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一个人沉浸在这场盛大而虚幻的暧昧里。
而尹思尧,或许只是出于礼貌,只把他当成了一个需要照顾的,关系不错的小弟弟。
冷可言死死咬着下唇,才能忍住眼框里那股汹涌的酸涩。
再也听不下去那些或惋惜或好奇的议论,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办公室。
原来,不被承认的暧昧,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难堪和心痛。
他就象个误入别人剧本的小丑,演了一场自以为是的独角戏。
直到正主登场,才惊觉自己连个配角都算不上。
ps:
连续两天加班。
脑子昏昏沉沉,困,实在写不了了,
明天睡醒再补,不用等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