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京墨的办公室和人一样,透着一种极简的冷感。
白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办公桌和书柜里面整齐排列着厚重的医学典籍和期刊。
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衣架,挂着两件干净的白大褂和一套简单的换洗衣物。
鹿迩坐在靠墙的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游戏,打着打着,眼皮就开始打架,手指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最终,手机从手中滑落,歪倒在柔软的真皮沙上,蜷缩着身体,沉沉地睡了过去。
下午五点,宋京墨结束了一下午的门诊。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鹿迩侧躺在沙发上,脸颊压在扶手上,挤得嘴巴微微嘟起。
长而浓密的睫毛象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毫无防备。
傍晚的阳光通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人身上投下几道温暖的光斑。
宋京墨放轻了脚步,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处理了几封邮件,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沙发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过了十几分钟才起身,走到沙发边轻轻推了推人的肩膀:“醒醒,天快黑了。”
鹿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宋京墨近在咫尺的脸,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你下班了?”
“恩。”宋京墨看着人睡出红印的脸颊,语气如常,“想去哪里吃饭?”
鹿迩一下子来了精神:“我订了一家火锅店。好久没吃了,想吃火锅!”
宋京墨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两人驱车前往。
正值晚高峰,商场里人流量极大。
鹿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低着头快步跟在宋京墨身边。
然而,顶流的人气还是超出了预估。
就在快要走到火锅店门口时,一个眼尖的年轻女孩不确定地喊了一声:“鹿迩?”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真的是鹿迩!”
“啊啊啊!鹿宝!”
“老公!看这里!”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无数目光聚焦过来,刺眼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将两人包围。
粉丝们激动地涌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名字,递过本子和笔要签名。
鹿迩对这种情况早已习惯,一边尽量保持着微笑,一边熟练地伸手挡住镜头,护住宋京墨。
宋京墨极其不适应这种被无数镜头对准,被陌生人近距离包围的感觉。
下意识地偏头躲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混乱中,不知谁从后面用力挤了一下。鹿迩脚下一个趔趄,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下一秒,一只手臂猛地环住了他的腰。
鹿迩撞进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里,鼻尖瞬间充斥着宋京墨身上清冽的雪松香。
宋京墨将人牢牢箍在身侧,隔绝了大部分拥挤的力量。
“别挤!有人摔倒了!”
“哎哟!”
场面彻底失控,痛呼声和惊叫声响起,现场乱成一团。
鹿迩焦急地大声喊:“大家别挤了!注意安全!”
万幸的是商场的保安反应迅速,很快就分开人群,控制住了场面,第一时间将摔伤的人送去了医院。
鹿迩和宋京墨在保安的护送下,几乎是逃离了商场。
坐回车里,鹿迩摘掉被挤歪的口罩和帽子,脸上带着歉咎和后怕。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我知道一家米其林五星,人少,环境也安静,应该不会······”
话没说完,宋京墨已经发动了车子,声音听不出情绪:“先离开这里。”
车子导入车流,车厢内一片沉默。
鹿迩尤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你跟我一起吃饭,是不是觉得很累?很麻烦?”
宋京墨目视前方,似乎是在思考,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鹿迩以为宋京墨不会回答,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听到了那个清淅而冷静的答案:
“会。”
鹿迩的心猛地一缩,有点疼。
宋京墨平静地分析客观事实:“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我不会选择和你一起出现在这种公开场合用餐。”
“因为我不想被拍,更不想私生活暴露在镜头下,成为别人茶馀饭后的谈资。”
宋京墨话象一把冰冷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鹿迩一直刻意回避的现实。
他是顶流,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注定无法像普通人一样自在生活。
鹿迩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鼻子有些发酸。
在一个红灯前,宋京墨停落车子,目光深邃地看向副驾驶座上那个蔫头耷脑的身影。
车厢内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宋京墨优越的侧脸轮廓:“但是喜欢带来的荷尔蒙和多巴胺,可以抵消掉疲累。”
说着象是在确认什么,清淅地吐出后半句:“所以,我愿意和你一起吃饭。”
鹿迩猛地抬起头,撞进宋京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只有一片坦然的认真。
巨大的甜蜜冲散了之前的难过,鹿迩心跳失序,脸颊发烫。
可是,紧随甜蜜而来的,是更深的徨恐和负担。
宋京墨的步步紧逼,近乎孤注一掷的爱意,象一张温暖却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想起曲岁晚的嘱托,想起父母带来的对被抛弃的恐惧,鹿迩觉得自己象个卑劣的小偷。
一边享受着宋京墨滚烫的爱意,一边又畏缩着不敢给出承诺。
相比恋人,朋友之间的关系更稳固更长久,也更有安全感。
没有人会反对他和宋京墨做朋友。
上次受刺激后的一腔孤勇并没有换来一个好结果,他很难有再来一次的勇气。
不得不承认,他就是个缩头乌龟,被放弃一次后就不敢再迈出哪怕小小的一步。
他真的太害怕了。
鹿迩的沉默和眼神中显而易见的挣扎,清淅地落在了宋京墨眼里。
宋京墨眼底的光渐渐黯淡下去,被一种深沉的无奈和失望所取代。
转回头,看着前方亮起的绿灯,重新激活车子。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比刚才冷了几分:“我送你回家。”
车厢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象是在为两人之间再次拉开的距离,奏响低回的背景音。
鹿迩看着宋京墨冷硬的侧脸,默默地低着头,只剩下满腔的酸涩在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