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京墨端着简单的餐盘坐下。
一份米饭,一份清炒时蔬,一小份粉蒸排骨,还一笼蟹黄包。
刚拿起筷子,就看到鹿迩象个小尾巴似的坐到了左手边,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
“我刚刚知道了一个秘密哦!”
鹿迩压低声音,像只偷到腥的小猫,“你想不想知道?”
宋京墨眼皮都没抬,夹起一块排骨,语气平淡无波:“没兴趣。”
刚才远远就看到鹿迩和刘媛有说有笑的,所谓的秘密,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什么。
满腔的分享欲被一盆冷水浇灭,鹿迩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嘴角委屈地撇了撇。
想起自己昨晚小心翼翼求收留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放下撑着下巴的手,鹿迩声音闷闷的:“那天晚上,你明明是担心我的。”
“为什么我都开口求你了,你还是要拒绝我?”
宋京墨夹菜的动作顿住了,食堂嘈杂的背景音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筷子,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身边的人。
那眼神深邃得象不见底的寒潭:“当时,我希望你恨我。”
宋京墨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却象一块巨石投入鹿迩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鹿迩猛地抬头,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人。
宋京墨迎着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淅而缓慢:“如果不能被爱······”
说着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说出了口,“恨,也可以。”
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你不会忘记我。”
断联的六年,他默认鹿迩忘记了一切。
鹿迩彻底怔住了,心脏酸胀得发疼:“我从没恨过你,也没有想过要忘记一切。”
他并没有觉得那一晚很不堪。
“后来我有去找你,可已经找不到了。”鹿迩桃花眼里带着淡淡的忧伤,“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宋京墨:“可六年里,你从没联系过我。”
鹿迩眸子里氤氲着水汽:“我不敢,怕你跟他们一样,都不想要我。”
说着嘟囔了一句,“你不是也一直没搭理我……”
“病了。”宋京墨不愿意再多说,重新拿起筷子。
再次开口时,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买。”
鹿迩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不想吃。”
说完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宋京墨慢条斯理地吃饭,心里乱成一团麻。
“哟,宋医生,今天带家属来食堂吃饭啊?” 一个爽朗的男声插了进来。
虽然鹿迩戴着口罩,但那出众的气质和眉眼是格外引人注目。
傅宴修笑着打量了一下鹿迩,“这骨相可真精致漂亮,就跟ai建模一样,养眼得跟看明星似的。”
宋京墨抬起头,看了傅宴修一眼,又瞥了眼低着头的鹿迩。
语气平淡地纠正:“不是家属,只是朋友。”
朋友两个字象两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鹿迩的心口。
让刚刚因为那句“恨也可以”而翻涌的情绪,又掺杂进了一丝失落。
这时政务处的黄主任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正好,你们都在,跟你们说个事。”
“下周护士节,我们医院和其他几个医院搞了一个联谊活动。”
“院里定了你们和尹思尧作为咱们医院的颜值担当出席,去给咱们院长长脸。”
宋京墨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黄主任,我下周有事,去不了。”
黄主任显然有备而来:“其他单身的年轻医生基本都轮流去过了。你刚来医院没多久,正好趁这个机会多认识点人嘛!”
“这也是院里交给你的任务,关系到我们康仁的形象,可不能推脱啊!”
一旁的傅宴修倒是很积极地插话:“宋医生,一起去呗!你是不知道,我家催婚催得我头皮都麻了!”
“咱们这行,忙得脚不沾地,上哪儿找对象去?这种联谊会可是内部福利,听说这次来的都是各院的精英,美女帅哥一大堆!”
这话一说,旁边刚走过来原本也想拒绝的尹思尧也尤豫了。
他家里催得也挺紧。
冷可言一听就急了,连忙毛遂自荐:“黄主任,我也想去。我虽然还是实习生,但毕业后肯定是要留在康仁的。”
黄主任看了看冷可言,想了想,多个人也热闹。
便点头同意了:“行,你也一起去,多认识点人以后也方便摇人。”
鹿迩在一旁听着,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联谊会?
不就是相亲会吗?
宋京墨这是要去相亲。
一想到宋京墨要跟其他人相亲,鹿迩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吃完饭,宋京墨带着人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散步,算是消食。
午后的阳光通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照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相互纠缠的影子。
鹿迩尤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那个联谊会······你一定要去吗?”
宋京墨停下脚步,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鹿迩带着不安的脸上,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不想我去?”
鹿迩被问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宋京墨看着人这副样子,眸色深了深,语气听不出喜怒:“名单已经报上去了,所以,我一定会去。”
鹿迩的心猛地一沉。
然而,宋京墨的话并没有说完。
继续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莫名的引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鹿迩立刻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人。
“有一个正当且合理的理由。”
宋京墨的目光紧紧锁住人,象是要看清鹿迩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随即语气又带上了一丝严肃的警告, “但是,你最好不要再做那种洗冷水澡,故意吹冷风,让自己生病的事情。”
鹿迩的脸瞬间涨红了,有种小心思被彻底看穿的窘迫。
事不过三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宋京墨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人,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给你机会了,怎么说,看你自己。”
晚风吹过,带着初夏的微热和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充满了未尽之语和汹涌情感的拉扯。
鹿迩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就在嘴边,却始终鼓不起勇气。
只能眼睁睁看着宋京墨重新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