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灼热,示警骤临。林枫身形骤然停滞,混沌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触角,穿透前方翻涌的、色彩斑斓却暗藏杀机的星辰迷雾,牢牢锁定那道正以诡异姿态悄然“游”来的存在。
那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团凝聚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深灰色“影子”。其形态不定,时而拉伸如蛇,时而膨胀如雾,边缘处有细碎的、仿佛星辰破灭般的幽光闪烁。它没有五官,没有肢体,却散发出一种纯粹、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寂之意,与周围狂暴但充满生机的混乱星辰之力截然不同,格格不入,如同投入清水中的一滴浓墨,正迅速污染、同化着周围的星光。
“星魇……” 林枫脑海中瞬间浮现观星阁玉简中的记载。这是一种诞生于星辰寂灭之地的诡异能量生命,或者说,是某种强大存在以星辰死寂之力炼制、点化的“傀儡”或“化身”。它们无形无质,介于能量与灵体之间,免疫大部分物理攻击,擅长侵蚀神魂,污染灵力,更能引动星辰煞气,制造幻境,极难对付。通常只存在于某些古老的星域坟场或封印之地。狩星者的“主上”竟然能驱使此物,其来历果然深不可测。
这头星魇的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元婴门槛的法则波动!比之前那黑影首领更加危险!
“主上还真是看得起我。” 林枫眼神冰冷,非但不退,反而主动向前一步,周身混沌真元悄然提起,与手中玉佩散发的星辉隐隐呼应。既然避不开,那便战!正好试试新得的星钥之力,与这星辰阴影的造物,孰强孰弱!
“嘶——!”
似是感应到林枫的敌意与那令它本能厌恶的星辉气息,星魇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直透神魂的嘶鸣,扭曲的身躯猛地膨胀,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深灰色巨网,朝着林枫当头罩下!巨网并非实体,却散发着强烈的吸摄与侵蚀之力,所过之处,空间中的星光迅速黯淡、湮灭,连那狂暴的星辰之力都仿佛被其吞噬、污染!
林枫顿觉神魂一阵摇曳,仿佛要被那巨网从躯壳中强行扯出,体内灵力运转也微微一滞。这星魇的攻击,果然直指根本!
“混沌镇魂,星辉护灵!” 林枫低喝,紫府中混沌道丹光芒大放,稳守灵台。同时,他不再压制玉佩,主动将混沌真元注入其中。玉佩银白星辉再次绽放,但这一次不再扩散,而是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流淌着深邃星河流转景象的光衣,紧贴林枫体表,将他连同神魂一起护住。
深灰巨网罩下,与星辉光衣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腐蚀声。星魇的死寂之力疯狂侵蚀星辉,而玉佩星辉则顽强抵抗,并不断净化、消磨着灰气。两者僵持不下,但林枫能感觉到,玉佩星辉的消耗速度极快,这星魇的侵蚀力远超之前的影杀者。
“不能被动防御!” 林枫心念电转,身形在巨网笼罩下急闪,试图脱离其覆盖范围。但星魇如影随形,巨网随之扩张、变形,始终将他笼罩在内,更从网中探出无数道灰气触手,如同毒蛇般缠绕、抽打而来,每一击都蕴含着震荡神魂、污秽灵力的诡异力量。
林枫以指代剑,混沌归墟指力连连点出,灰色指风精准地击中一道道灰气触手。指力蕴含的混沌破灭之意,对灰气确有克制,触手纷纷崩散,但星魇本体似乎无穷无尽,散去的灰气转眼又从巨网中滋生,攻势连绵不绝。更麻烦的是,随着战斗持续,周围空间中紊乱的星辰之力受到星魇引动,开始变得更加狂暴,形成一道道细小的空间乱流与星辰煞气风暴,从四面八方挤压、切割着林枫的活动空间,让他闪避愈发困难。
“此地环境对它有利!” 林枫眉头紧锁。这星魇仿佛能操控部分紊乱的星辰之力为己用,在此地如鱼得水。久战下去,自己必被耗死。
他尝试引动《周天星辰衍道图》中记载的几种基础星辰法术,如“星璇引”、“流光箭”等,但此地星辰之力太过混乱狂暴,难以精准操控,威力大打折扣,对星魇威胁不大。反倒是玉佩自主激发的星辉防御,成了他最可靠的屏障。
“必须找到它的核心,或者……以更强的星辰之力,正面击溃它!” 林枫目光如电,扫视着不断变幻的深灰巨网。混沌道体对能量感知敏锐,他隐隐察觉到,在巨网深处,某处灰气流转最为浓郁、幽光闪烁最频繁的区域,存在一个极其隐晦、不断游移的能量节点,那很可能就是星魇的“核心”所在。
但核心藏于巨网深处,被层层死寂灰气保护,想要突破防御击中,难如登天。而且,星魇似乎也察觉到了林枫的意图,核心游移速度更快,巨网防御更加严密。
“看来,只有冒险一试了。” 林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停下闪避,任由数道灰气触手抽打在星辉光衣上,光衣剧烈波动,他脸色一白,气血翻腾。但他置若罔闻,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玄奥无比、仿佛在模仿星辰诞生轨迹的印诀——正是《周天星辰衍道图》残卷中,一门极为凶险、他尚未完全领悟的禁忌之法“星核聚变”的起手式!此法需以自身为引,强行接引、压缩、点燃周天星力,产生类似星辰内核聚变的恐怖爆发,威力无匹,但反噬也极大,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星力暴走。
此刻身处星辰之力紊乱的陨星山脉,强行施展此法,无异于玩火自焚。但林枫别无选择,他要以更强的“星辰”之力,对抗这星辰的“阴影”!
“以混沌为引,纳周天星辉!聚!”
林枫暴喝,紫府中混沌道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胸口道痕灼热发烫,与手中玉佩产生强烈共鸣!他将自己对混沌演化、星辰生灭的所有感悟,尽数融入这一式起手之中。
“嗡——!!!”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随着他印诀的引动,以及混沌道韵、玉佩星辉的调和,周围原本狂暴混乱、难以驯服的星辰之力,竟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意志的安抚与引导,开始以一种相对有序的方式,朝着林枫双手之间汇聚!虽然依旧狂暴,却不再是无序的冲击,而是如同百川归海,涌入那正在成型的、微小的混沌星力漩涡之中!
那星魇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发出更加尖锐急促的嘶鸣,巨网猛地向内收缩,无数灰气触手如同疯长的藤蔓,疯狂缠绕、冲击林枫的星辉光衣,同时引动更猛烈的星辰煞气风暴,试图打断他的施法。
林枫咬紧牙关,嘴角溢出鲜血,星辉光衣明灭不定,但他结印的双手稳如磐石,混沌星力漩涡越转越快,中心一点炽白的光芒越来越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仿佛一颗微缩的星辰正在他掌间诞生!
“就是现在!” 当那炽白光点亮到极致,林枫猛地将印诀对准了星魇巨网深处,那个被他锁定的、急速游移的灰暗核心!他双掌虚推,将那颗压缩到极致的“微型星核”,连同自身大半混沌真元,轰然送出!
“混沌星核——破灭!”
一道凝练到无法形容、色泽混沌、中心一点炽白到刺目的细小光柱,自林枫掌心迸发,瞬间撕裂了沿途的灰气触手与星辰煞气,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入了星魇巨网深处,狠狠轰击在那个隐晦的灰暗核心之上!
“嘶嗷——!!!”
星魇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惨嚎!整个深灰巨网剧烈颤抖、扭曲,被光柱击中的核心处,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与混乱的灰色气流!白光中蕴含的混沌星力与破灭意境,疯狂地侵蚀、瓦解着核心中纯粹的死寂之力,如同阳光消融冰雪!
“轰——!!”
核心承受不住这内外交攻的恐怖力量,轰然炸裂!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破碎的死寂灰气与残留的混沌星力,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将周围的星辰迷雾都暂时驱散一空!
林枫首当其冲,被爆炸余波狠狠掀飞,撞在后方坚硬的暗红岩壁上,哇地喷出大口鲜血,星辉光衣彻底破碎,玉佩光芒黯淡,体内经脉如焚,混沌道丹都暗淡了几分。这一击,几乎抽干了他大半力量,并承受了不轻的反噬。
但他死死盯着爆炸中心。只见那铺天盖地的深灰巨网,随着核心炸裂,如同失去了支撑的帐篷,迅速崩溃、消散,化作漫天飘零的灰色光点,最终彻底湮灭在紊乱的星辰之力中,再无半点痕迹。
星魇,灭!
林枫背靠岩壁,剧烈喘息,连忙取出丹药服下,快速调息。方才一战,凶险万分。若非他冒险施展未完全的“星核聚变”,借混沌之道调和此地狂暴星力,并精准击中核心,恐怕真要被这星魇耗死在此。这也让他对星辰之力的运用,对混沌与星辰的结合,有了更深刻、更危险的领悟。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伤势暂时稳住。林枫挣扎着起身,走到星魇核心爆炸之处。那里地面焦黑,残留着强烈的能量波动,但在焦土中心,却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非金非石、通体暗沉、内部仿佛有灰色星云缓缓旋转的奇异晶石。晶石散发着精纯却冰冷的星辰死寂之力,正是星魇湮灭后留下的核心残骸——“魇星核”。
“此物蕴含精纯的星辰寂灭之力,虽属性阴邪,但若以混沌之道小心炼化,或可助我感悟生死、寂灭法则,亦可作为某些特殊阵法、法宝的材料。” 林枫将魇星核小心收起。这也算是此战的收获之一。
他不敢在此久留,方才战斗动静太大,可能已惊动其他存在。服下丹药,略作恢复,便继续沿着裂隙小道,向山脉更深处前行。
越往深处,环境越发恶劣。混乱的星辰之力几乎化为实质的罡风,切割着一切,空间裂缝时隐时现,更有各种诡异的星辰幻象滋生,惑人心神。若非林枫神识强大,道心坚定,又有玉佩偶尔散发的星辉示警,恐怕早已迷失或陨落。
如此艰难前行了大半日,依照玉简地图与自身感应,林枫估摸着自己已深入遗迹外围区域。前方迷雾忽然变得稀薄,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
谷地中央,并非山石,而是一片巨大的、由某种银色金属构成的废墟!残破的阶梯、断裂的廊柱、倒塌的穹顶,散落一地,风格古老而奇异,与现今修真界迥然不同,与那上古战场废墟的建筑风格倒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精致,铭刻着更多星辰与天象纹路。废墟上空,悬浮着数块大小不一的破碎陆地,被扭曲的空间之力托举,缓缓飘动,陆地之上,依稀可见更完整的宫殿轮廓。
“到了……星宫遗迹外围!” 林枫精神一振。他仔细观察,发现这片谷地废墟,似乎只是某个巨大建筑群崩落的一角。真正的遗迹主体,恐怕还在那些悬浮的破碎陆地之上,或者更深的地下。
他没有贸然踏入废墟,而是先在外围仔细探查。很快,他便发现了不止一处的战斗痕迹,有新的,也有旧的。新的痕迹显然是近期留下的,属于不同属性的灵力,看来已有其他势力或独行强者,通过各种途径,先一步抵达了此地。
“必须加快速度了。” 林枫心中一紧。他按照玉简提示,在废墟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半埋于地的残破石碑下,找到了一个隐藏的入口。入口被碎石和阵法残迹遮掩,若非有地图指引,极难发现。
清理开碎石,一个斜向下、幽深黑暗、散发着古老尘封气息的甬道出现在眼前。甬道墙壁上,依稀可见暗淡的星辰符文。
“这应该是通往遗迹下层,或者某处相对完整区域的密道。” 林枫略一沉吟,将状态调整好,点燃一枚照明光球,握紧玉佩,小心翼翼地踏入了甬道之中。
甬道漫长而曲折,仿佛没有尽头。墙壁上的星辰符文偶尔会微微亮起,映照出前方道路。空气中弥漫着陈腐与一种奇异的、类似檀香却又带着星辰清冷的气息。林枫神识高度集中,警惕着可能存在的机关、禁制,或者……潜伏的未知危险。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潺潺的流水声,以及一丝……极其精纯、令人心神舒畅的星辰灵气?
林枫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甬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溶洞顶部,镶嵌着无数自发光的奇异晶石,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将洞内映照得如梦似幻。洞中央,有一方不过十丈见方的清澈水潭,潭水并非凡水,而是呈现出淡淡的银蓝色,水面上氤氲着浓郁的、几乎化为雾气的精纯星辰灵气!更令人震惊的是,水潭中央,生长着一株高约三尺、通体晶莹如玉、枝干如龙、叶片如星、顶端结着三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柔和月华与星辉的奇异果实的小树!
“这是……‘星辉月华树’?还有‘星辰灵液’潭?” 林枫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星辉月华树,乃是吸收周天星力与月华精华,生长于特殊星辰节点的罕见灵根,其果实“星月果”蕴含精纯的星辰月华本源,对滋养神魂、淬炼灵力、感悟星辰法则有奇效,更是炼制高阶星辰类丹药的绝佳主药。而这一潭星辰灵液,显然是此树经年累月散发灵机,与地脉结合所化,同样是淬体、修炼的至宝!
此处,显然是这遗迹外围一处未被发现的宝地!或许是那古甬道年久失修,通道改变,才偶然通向这里。
然而,林枫的惊喜并未持续太久。他敏锐地察觉到,水潭边缘,散落着几块新鲜的、带着暗红色血迹的碎石。而在水潭对面,溶洞另一端的阴影中,隐约传来极其微弱、但充满警惕与敌意的灵力波动——那里,有人!而且,似乎正在对峙!
林枫瞬间收敛气息,将身形隐于甬道口的阴影中,混沌神识小心翼翼地延伸过去。
只见水潭对面,靠近洞壁的地方,站着两拨人。左边三人,两男一女,皆身着统一的玄冰色服饰,气息清冷,正是天风域三大宗门之一的玄冰谷弟子!为首是一名面容冷艳、气息已达金丹中期的女子。右边则只有一人,是一名身材魁梧、浑身浴血、拄着一柄巨大开山斧、气喘如牛的大汉,正是——蛮擎!
蛮擎此刻状态极差,身上多处伤口深可见骨,气息萎靡,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但他眼神依旧凶悍,死死盯着对面的三名玄冰谷弟子,尤其是他们手中那几株刚刚采摘的、生长在潭边石缝中的“冰魄星草”。显然,双方为了争夺潭边的灵草,已经发生了冲突,蛮擎吃了大亏。
“蛮兄!” 林枫心中一震,又惊又喜。没想到竟在此地遇到了失散的蛮擎!但看情形,他处境极为不妙。
“哼,不识抬举的蛮子!这冰魄星草乃是我玄冰谷先发现的,你竟敢出手抢夺?现在跪下磕头,自断一臂,交出身上储物袋,本姑娘或可饶你不死!” 那玄冰谷的冷艳女子,手持一柄冰晶长剑,指着蛮擎,语气森寒。
“放你娘的屁!这草是老子先看到的!你们玄冰谷的婆娘,就知道以多欺少!有本事跟你蛮爷爷单挑!” 蛮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怒骂道,但身形微微摇晃,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冥顽不灵!既然找死,那就成全你!一起上,杀了这蛮子!” 冷艳女子眼中杀机一闪,与另外两名金丹初期的同门,同时出手!三道凌厉的冰寒剑气,成品字形斩向蛮擎周身要害!
蛮擎怒吼,挥动巨斧格挡,但伤势太重,动作慢了半拍,眼看就要被剑气分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冰冷的低喝,如同惊雷,在溶洞中炸响!同时,一道凝练的灰色指风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三道冰寒剑气的交叉点上!
“噗噗噗!”
三声轻响,看似凌厉的剑气竟如同泡沫般碎裂!玄冰谷三人身形一震,骇然望向甬道方向。
只见一道青衫身影,如同鬼魅般自阴影中浮现,一步踏出,已挡在了蛮擎身前。来人神色平静,目光扫过玄冰谷三人,如同看着三只蝼蚁。
“林兄?!” 蛮擎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玄冰谷那冷艳女子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林枫,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深不可测、令她心悸的气息,厉声道:“你是何人?敢管我玄冰谷的闲事?!”
林枫没有理会她,先反手将一枚疗伤丹药弹入蛮擎口中,渡入一丝混沌真元助其化开,这才缓缓转身,看向玄冰谷三人,淡淡开口:
“滚。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