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或者，死。”
平淡的五个字，没有刻意加重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与杀意，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溶洞中每个人的心头。星辰灵液潭水的氤氲灵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
玄冰谷那冷艳女子，名为冷如霜，身为玄冰谷内门精英弟子，金丹中期修为，素来自视甚高，何曾被人如此轻视、呵斥？尤其对方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陌生修士。但林枫那平静目光中蕴含的深不可测，以及方才随手点碎她们三人合击剑气的轻描淡写，让她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寒意。
“狂妄！” 冷如霜身后一名面容阴鸷的男弟子怒喝，“小子，你可知我们是谁？玄冰谷办事，你也敢……”
“聒噪。”
林枫看都没看他，只是随手一挥袖袍。一股无形却凝练如实质的混沌气流，如同重锤般轰在那阴鸷弟子胸口。
“噗！” 那弟子话未说完，便如遭重击，护体冰甲瞬间碎裂，胸口塌陷，鲜血狂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洞壁上，滑落在地，挣扎两下，竟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随手一挥，重伤金丹初期！这一幕，让冷如霜和另一名玄冰谷弟子脸色瞬间惨白，眼中充满了惊骇。这青衫修士的实力，远超他们想象！绝非普通金丹散修！
“现在，可以滚了吗？” 林枫目光重新落在冷如霜身上，语气依旧平淡。
冷如霜握着冰晶长剑的手微微颤抖，心中挣扎。她看得出，对方绝不是在开玩笑。若再纠缠，恐怕真会死在这里。那株星辉月华树和灵液虽好，但也要有命享用。对方实力深不可测，身边那个重伤的蛮子也恢复了少许战力（服了丹药），二对二，她们毫无胜算。
“我们走！” 冷如霜终究是识时务之人，咬牙吐出三个字，狠狠瞪了林枫一眼，似乎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底。她扶起昏迷的同门，与另一名噤若寒蝉的弟子，迅速退入溶洞另一端的黑暗甬道，消失不见。
直到玄冰谷三人的气息彻底消失，林枫紧绷的心弦才略微放松。方才出手看似轻松，实则他也存了震慑之心，不想在此地与玄冰谷过多纠缠，引来更多麻烦。那一袖之力，也蕴含了他对混沌之力新的领悟，威力尚可。
“林兄！真的是你！俺老蛮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 蛮擎见敌人退走，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又是激动又是后怕，咧嘴想笑，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先疗伤。” 林枫蹲下身，仔细检查蛮擎的伤势。外伤触目惊心，多处深可见骨，更严重的是内腑受创，经脉破损，气血亏空严重，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极为惨烈的搏杀，能支撑到现在，全靠他强悍的肉身根基和顽强的意志。
“俺没事！皮外伤！” 蛮擎还想逞强。
林枫不理会，先取出数枚珍贵的疗伤丹药，有内服有外敷，又以精纯温和的混沌真元助其化开药力，疏通淤堵的经脉。同时，他看向那潭星辰灵液。此灵液蕴含精纯星辰生机，正是疗伤固本的上佳之物。
他取出一只玉瓶，摄来一些灵液，以混沌真元稍加炼化，去除可能蕴含的微量狂暴因子，然后将稀释后的灵液缓缓渡入蛮擎口中，并以真元引导，滋润其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内腑。
灵液入体，蛮擎顿时感觉一股清凉温润、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暖流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火辣辣的疼痛迅速缓解，破损的经脉以可感知的速度开始愈合，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好东西！” 蛮擎精神一振，连忙盘膝坐好，主动运功配合吸收。
林枫守在一旁，一边警惕四周，一边问道：“蛮兄，你怎么会流落至此？穆师姐呢？你们是如何失散的？又怎会与玄冰谷的人冲突？”
蛮擎一边运功，一边断断续续地将分别后的经历道来。
原来，当日在那古传送阵引发的空间乱流中，他与穆婉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空间风暴强行分开。他被甩到了一片陌生的戈壁边缘（很可能就是林枫之前得到线索的“黑风戈壁”附近），身受重伤，又遭遇了几波沙盗和妖兽袭击，一路边战边逃，误打误撞，竟也向着“陨星山脉”方向而来。他隐约记得林枫提过“上古星宫遗迹”和“碎星海”，觉得林枫可能会来此地，便抱着万一的希望，咬牙向这边摸索。
前日，他偶然发现了一条隐蔽的、被风沙掩埋大半的古老栈道，似乎是通往山脉深处的捷径，便冒险进入。结果在栈道深处，遭遇了一头守护某种灵草的强大“沙岩石傀”，苦战将其击杀后，自己也伤上加伤。刚喘息片刻，又恰好遇到了从另一条路径进入此地的玄冰谷三人。对方见他重伤，又采摘了沙岩石傀守护的几株“地脉石乳花”（对炼体有奇效），便起了贪念，出手抢夺。蛮擎岂肯就范，拼死反抗，边打边逃，最后被逼入了这条甬道，误打误撞来到了这处溶洞，发现了星辰灵液潭和冰魄星草，本想借此疗伤，却又被玄冰谷三人追至，发生了方才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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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师姐……俺也不知道她落到哪去了。那空间乱流太可怕了。” 蛮擎说到穆婉晴，铜铃大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林枫听完，心中稍定。至少蛮擎还活着，而且似乎穆师姐也未被空间乱流直接吞噬，只是失散。至于她流落何方，只能日后再慢慢寻找。眼下，先治好蛮擎的伤，探索这处遗迹要紧。
“你先安心疗伤。此地灵气浓郁，又有星辰灵液，正适合你恢复。我去查看一下周围，顺便将那株星辉月华树的果实和剩余的灵液收取。” 林枫道。
“林兄，那树和灵液太珍贵了，俺……” 蛮擎有些不好意思。
“你我兄弟，何必见外。快些恢复，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林枫拍拍他肩膀，起身走向水潭。
他先来到那株星辉月华树前。小树不过三尺，却散发着惊人的灵韵，三枚“星月果”如同缩小的星辰与月亮，交相辉映。林枫小心地以玉刀将三枚果实割下，装入特制的寒玉盒中封好。此果需尽快服用或炼制，否则灵气易散。
接着，他又取出了数个较大的玉瓶，将潭中的星辰灵液收取了约莫七成，留下三成滋养灵根，以备后来有缘。这灵液对淬体、修炼星辰类功法、炼制高阶丹药都有大用。
做完这些，林枫又在溶洞中仔细探查了一圈。除了这潭灵液和星树，洞壁四周还生长着一些较为罕见的星辰属性灵草、矿石，他都一一收取。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他发现了一块半掩在碎石中的残碑，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古星文，结合《周天星辰衍道图》的见识，他勉强辨认出“观测前哨”、“地脉节点”、“星力潮汐调节”等字样，更加确定此地是古星宫遗迹的一处重要辅助节点。
他将残碑也收起，或许日后有用。
此时，蛮擎在丹药和星辰灵液的双重作用下，伤势已稳定下来，并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恢复。他肉身根基本就强悍，此刻得到充足滋养，气血渐渐充盈，气息稳步回升。
“林兄，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蛮擎收功起身，虽然伤势未愈，但行动已无大碍，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林枫将方才从玄冰谷弟子身上得来的那几株“冰魄星草”也递给蛮擎：“此物对你淬炼肉身、稳固冰抗有益。先收着。我们既然已至遗迹外围，便按计划，先行探查。此地不宜久留，玄冰谷的人退走，难保不会引来更多麻烦。我们先离开这溶洞，找个更隐蔽安全的地方，让你彻底恢复，同时我也需消化这几日的所得，为深入遗迹核心做准备。”
“好！听你的！” 蛮擎对林枫是百分百信任。
两人不再耽搁，林枫又在此溶洞入口处布下了几重隐匿与预警的混沌禁制，以防他人误入或玄冰谷去而复返。然后，他们选择了与玄冰谷离去方向相反的、溶洞另一侧一条较为狭窄、向下延伸的天然石缝，继续深入。
这条石缝曲折向下，似乎通往山脉更深处。越往下，周围的岩石逐渐从暗红变为一种深沉的黑蓝色，触手冰凉，隐隐有微弱的星辰之力在岩石中流转。空气更加潮湿，星辰灵气却越发浓郁精纯，但其中也夹杂着一丝令人不安的、淡淡的腥甜气息。
两人小心翼翼，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流轰鸣声，以及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嘶嘶声。
林枫示意蛮擎放慢脚步，收敛气息。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到石缝尽头，向外望去。
下方竟是一个更加巨大的地下空间，仿佛整座山腹被掏空。空间中央，是一条宽阔的、奔腾不息的暗河，河水并非寻常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幽暗的、仿佛融化了星辰的深蓝色，散发出浓郁的星辰水灵之气。暗河两岸，生长着大片大片的、散发着微光的奇异苔藓与菌类。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暗河上方约百丈高的穹顶之上，倒悬着无数根粗大无比的、非金非石的黑色钟乳石。这些钟乳石并非静止，其尖端，正不断滴落下一滴滴粘稠的、银灰色、散发着强烈星辰金锐之气的奇异液体，落入下方的暗河之中，发出“嗤嗤”的声响，溅起细小的浪花。而河面上，则飘荡着缕缕银灰色的雾气。
“这是……‘星辰金髓’？还有‘星河弱水’？” 林枫眼中闪过一丝震撼。星辰金髓，乃是星辰之力高度凝聚，混合地脉金气所化的炼器至宝，一滴便足以让寻常法器品质提升，如此多的产量，简直骇人听闻。而星河弱水，相传是星辰寂灭后，其核心精华所化的重水，一滴便有万钧之重，且蕴含星辰湮灭之力，乃是修炼水属性神通、炼制重宝的无上灵物。
此地，简直就是一处天然的、巨大的星辰属性资源宝库！其价值，远超之前的灵液潭！
然而，福兮祸所伏。林枫的目光，很快被暗河对岸的景象所吸引。
在暗河对岸，靠近石壁的地方，矗立着一座残破的、风格古朴的八角石台。石台之上，供奉着一尊模糊的、仿佛由星光凝聚而成的神像虚影。神像下方，散落着几具早已风化成白骨的尸骸，从服饰碎片看，年代极为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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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石台周围，暗河之畔，此刻正盘踞着数头形貌狰狞的妖兽！这些妖兽形如巨蜥，却背生鳞甲，头生独角，浑身覆盖着暗蓝色的、仿佛由星辰金铁构成的甲壳，四爪锋利，口中吞吐着银灰色的气息，赫然是以星辰金髓和弱水为食的“星铁龙蜥”！每一头的气息，都达到了金丹中期，为首的一头，体型格外巨大，额生双角，气息更是达到了金丹后期！
此刻，这几头星铁龙蜥，正警惕地盯着石台方向，发出低沉的嘶吼。而在石台之上，神像虚影之前，竟盘膝坐着一名身着月白星纹长裙、面覆轻纱的女子，正是观星阁的星璇！她似乎正在试图沟通或参悟那尊神像，周身星力流转，与神像产生着微弱的共鸣，但同时也引来了星铁龙蜥的敌意。
显然，星璇不知通过何种途径，也找到了这处宝地，并发现了这座可能与遗迹核心相关的神像石台。但她似乎低估了守护妖兽的实力，此刻陷入了僵局。
而在暗河更上游的阴影中，林枫还敏锐地察觉到，另有几道隐晦的气息潜伏，似乎是……烈阳宗的人？还有……一道极其淡薄、却让他怀中玉佩微微发烫的、熟悉的阴冷死寂之气——狩星者！
这处宝地，果然并非无人知晓。各方势力，或因巧合，或因指引，竟在此地汇聚！
“看来，想安静收取资源，是不可能了。” 林枫目光扫过对岸的星璇、星铁龙蜥，以及暗处潜伏的烈阳宗与狩星者，眼神凝重。此地机缘虽大，但水也更浑，杀机四伏。
蛮擎也舔了舔嘴唇，低声道：“林兄，咱们干不干？那些大蜥蜴的壳，看起来很硬，正好给俺练练新悟的拳法！”
林枫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干，当然要干。但不可蛮干。先静观其变，看他们如何动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星辰金髓与弱水，我们势在必得。那神像石台，或许也隐藏着重要线索。”
他示意蛮擎收敛气息，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后一段距离，寻了一处巨石后的阴影隐匿下来，静静观察着暗河对岸的局势，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暗河奔腾，星辉流淌。短暂的平静之下，更大的风暴，正在这地底深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