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尘朝王小二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过来点。
“小二,你想想。”
张尘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如果我昨天进门,二话不说,‘啪’一巴掌就把那东西拍死了,前后加起来不超过两分钟。你猜赵总会怎么想?”
王小二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想了想。
张尘立刻模仿着一个有钱老板的语气和神态,惟妙惟肖地说道。
“他会想:‘就这?’”
“‘这么简单就搞定了,还收我五十万?哎哎,给你两百块意思意思得了。’”
“你看,问题就出在这儿了。”张尘一拍大腿。
“他不会觉得是我厉害,只会觉得是那玩意儿太弱,觉得这钱花得冤。以后别说找我了,没准还得在圈子里说我是个骗子。”
“所以!”
“流程,必须走!主人,必须在!阵仗,必须大!烛光,必须暗!咒语,必须长!”
“我要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东西有多凶,多难对付。要让他吓得屁滚尿流,觉得自己的小命随时要完蛋。然后,我再如天神下凡一般,在一场惊天动地的斗法之后,‘艰难’地把它收服。”
“这样一来,他才会觉得这五十万花得值,花得安心,花得觉得捡了天大的便宜!”
“他会觉得,他是用五十万,从鬼门关里买回了一条命!”
张尘最后总结道,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这,就叫专业。”
的士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司机通过后视镜,用一种看神经病似的眼神,悄悄瞥了后座一眼。
王小二彻底石化了。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张尘,感觉自己过去十几年创建起来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然后被重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个背包,里面还静静地躺着两本引他入门的道法典籍。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些书好象白看了。
除了道术,自己要学的东西,似乎还有很多很多。
而张尘,则在完成了“授课”之后,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他的目光落在脚边的那个青铜盒上,伸手拍了拍。
“不过……”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次也算运气好,碰上的只是个看门的鬼俑。”
“要是真把这盒子里的‘正主’给放了出来……”
“那乐子,可就大了。”
……
“夜郎鬼俑”事件之后,事务所迎来了一段极为难得的平静。
就象是紧绷到极致的弹簧骤然松弛下来,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懒洋洋的味道。
张尘象是忽然变了性子似的,他不再是那个瘫在椅子里,为了一个中单位置能跟人对喷半小时的网瘾青年。
他把那个青铜盒带回来后,就整天把自己关在里屋,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王小二偶尔从门缝里瞥见,里面烛火摇曳,地上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张尘则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对着那个盒子敲敲打打,嘴里还念念有词。
那专注的神情,象个即将解开世纪难题的学者。
王小二很识趣地没有去打扰。
他自己也没闲着。
那两本张尘随手丢给他的《道法符录入门详解》和《基础阵法与勘舆图说》,成了他的新宠。
他一头扎了进去。
可没过两天,他就感到了深深的挫败。
画符需要天赋,讲究心神合一,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王小二画出来的东西,与其说是符,不如说更象是被车轮碾过的蚯蚓,歪歪扭扭,毫无灵气可言。
至于阵法,那些乾坤坎离、阴阳八卦的理论看得他头昏脑胀,比辍学前学的物理化学还令人绝望。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在这些需要传承和天赋的“正统”道术上,自己可能真的没什么天分。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在《基础阵法与勘舆图说》的末页夹缝里,发现了一篇不起眼的附录。
附录记载了一门奇术。
“五行隐遁术”。
这名字听起来神乎其神,可细看下去,王小二却发现,这东西的原理,竟然出奇的科学。
书中记载,此术并非真正的隐身,而是一种利用阵法和视觉欺骗的技巧。
理论是这样的:将每个人都视作一个独立的方位源,以他们为中心,自然会形成一个微型的风水气场。
有气场,便有生门死门,有旺位衰位。
同样,也必然会存在被自身气场和视觉习惯所忽略的“死角”与“盲点”。
五行隐遁术的内核,就是通过特定的步法和呼吸,将自身的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主动走进别人的视觉盲点和感知死角之中。
从而,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这与其说是法术,不如说是一种将风水、心理学和潜行技巧融合到极致的应用。
王小二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这东西不需要画那些鬼画符,也不需要背诵拗口的咒语,更看重的是一种感觉,一种技巧。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一个人生活所培养出来的直觉。
再加之那莫明其妙的好运气,学起这种东西,简直事半功倍。
于是,事务所里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王小二每天都在练习。
他时而对着穿衣镜,迈着一种极其别扭的碎步,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扭曲,试图找到镜子反射光里的“缝隙”。
时而又绕着事务所中央那张待客的桌子一圈圈地走,脚步时快时慢,呼吸时有时无。
张尘偶尔从里屋出来倒水,看到的就是王小二象个梦游的神经病一样,在客厅里跳着诡异的舞蹈。
但他只是挑了挑眉,什么也没问,又端着水杯回去了。
这天傍晚,王小二饿得肚子咕咕叫,又实在懒得开火做饭。
他揣上手机,溜溜达达地走出了事务所。
事务所地处老城区,沿着河边拐过两条街就是一条烟火气十足的小吃街。
此刻华灯初上,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摊,烧烤的烟气混杂着麻辣烫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王小二径直走到一家相熟的烧烤摊前。
“老板,老样子,多刷酱,多放辣!”
“好嘞!”
老板手脚麻利地从冰柜里抓出各种烤串,甩在滚烫的烤架上。
“滋啦——”
油脂接触到炭火,瞬间爆发出浓郁的香气。
王小二站在一旁,深深吸了一口这充满人间烟火的空气,感觉一整天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没有干等着。
他的双脚,在原地极其细微地,按照一种奇特的韵律挪动着。
眼睛则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在脑海中仿真他们的行走路线和视线范围,查找着那些可以让自己“消失”的节点。
“心神合一,融于万物……”
他一边在心里默念着遁法的口诀,一边尝试将自己的气息融入这嘈杂的环境里。
融入烧烤的烟气,融入情侣的笑骂,融入孩童的哭闹。
渐渐的,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块路边的石头,一个不起眼的垃圾桶。
人们从他身边走过,却很少有人会投来目光。
就连正在忙着烤串的老板,有好几次都差点忘了他还在这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