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你的烤串!”
直到老板把一大包热气腾腾的烧烤递过来,才将他从那种奇妙的状态中唤醒。
王小二付了钱,找了个路边的花坛坐下。
他迫不及待地抽出一根鸡翅。
鸡翅烤得外焦里嫩,金黄的表皮上还点缀着点点焦黑,浓郁的酱汁混着辣椒面和孜然,香气扑鼻。
一口咬下去,滚烫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鲜嫩的鸡肉混着焦香的鸡皮,口感绝佳。
“爽!”
王小二吃得满嘴是油,心里却还在琢磨着遁法的步法要诀。
“……见光走影,遇暗随形……”
这门奇术的精髓,不在于“隐”,而在于“融”。
融入光,便化为影。
融入暗,便化为形。
成为环境中最不起眼,最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他正吃得满口流油。
忽然。
王小二感觉自己的裤腿,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那触感很轻,很软。
王小二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
一只肥硕的橘猫,正端端正正地蹲在他的脚边。
它仰着圆滚滚的脑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那根滋滋冒油的烤鸡翅。
它的喉咙里,还发出了讨好似的“咕噜咕噜”声。
这猫……
看着有点眼熟。
这身肥膘,这橘黄色的毛,还有这副理直气壮,天下皆是它家粮仓的眼神。
错不了。
这不就是上次被他用几根烤鱿鱼,从烧烤摊一路勾引回事务所的那只,叫“富贵”的猫吗!
王小二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算是明白了,这小东西不是走丢,这纯粹是惯犯,是越狱出来打野食的。
他正准备弯腰,在这只肥猫身上撸两把时。
一个焦急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女声,从不远处的人群里传了过来。
“富贵!”
“富贵!你又跑哪儿去了!”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明显的喘息。
王小二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女孩正踮着脚,焦急地在人群中张望。
女孩扎着清爽的马尾辫,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在脑后划出一道青春的弧线。
她很快就看到了王小二脚边那坨显眼的橘色,脸上先是一喜,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可当她走近,看清了坐在猫旁边的人是王小二时,脚步又猛地一顿。
女孩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尴尬和庆幸混杂在一起的奇妙表情。
正是上次那个找猫的女孩。
“是……是你?”
林清雅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白淅的脸颊微微泛红。
“你好。”
王小二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那根没来得及吃的烤串。
他此刻也有些手足无措,感觉自己嘴角的油渍都变得格外碍眼。
“那个……它好象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王小二指了指脚下还在拼命卖萌的富贵,试图解释。
林清雅快步走了过来,先是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自己的猫。
“富贵!你真是要气死我!”
那只叫富贵的橘猫却毫无悔意,反而得寸进尺地用脑袋去蹭王小二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拖拉机般的咕噜声,一双大眼睛还是死死盯着王小二另一只手里的烤鸡翅。
那意思很明显:骂我可以,先把吃的留下。
林清雅被它这副德行气得没脾气,只好转过头,带着歉意对王小二解释。
“真对不起啊,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上次给它找回去以后,它就变得特挑食,一闻到烧烤味就想吃。”
“今天我开门拿个快递,就一眨眼的功夫,它就顺着楼道里的香味跑没影了。”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的委屈。
看着女孩微红的眼框,王小二心里一软。
他没多想,把自己手里那袋还热乎的烤鸡翅都递了过去。
“给它吃吧,我还没动过。”
富贵一看到那油光锃亮的鸡翅,眼睛都直了,叫声瞬间变得谄媚无比。
“啊?这怎么好意思……”
林清雅连忙摆手。
王小二却已经弯下身,抽出一根鸡翅,撕下一小块肉,吹了吹,递到富贵嘴边。
富贵立刻张开嘴,一口将那块肉吞了下去,连嚼都没嚼,又用渴望的眼神看着王小二。
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仿佛饿了三天三夜。
林清雅看它这副模样,也不再推辞,脸上满是感激。
“真是太谢谢你了。”
她说着,立刻拿出几张零钱。
“你这个多少钱?还有上次的……”
王小二却直起身,摇了摇头。
“不用了,就几串烤翅而已。”
“那不行!”
林清雅很坚持,举着手,一脸认真。
王小二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挠了挠头。
“真不用,举手之劳。”
见他态度坚决,林清雅也不好再勉强,只好收起手里的钱,有些局促地将垂到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真是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上次就想请你和张大师吃饭,一直没找到机会。”
她提起张尘,语气里甚至都带着几分敬意。
王小二想起了张尘那套“专业”理论,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没事,举手之劳。张尘他……他最近忙。”
他只能这么说。
总不能告诉人家,你眼里的那位张大师,这会儿可能正关在屋里,研究怎么把一个青铜疙瘩拆了卖钱。
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夜市的喧嚣成了背景音。
烧烤的烟火气在他们之间缭绕,带着一丝奇妙的暧昧。
富贵是打破沉默的功臣,它吃完了一整根鸡翅,正用头一下一下地撞着林清雅的小腿,示意她再来一根。
林清雅被它逗笑了,从袋子里拿出一根,耐心地撕着肉喂它。
王小二看着这一幕,也觉得有些好笑。
他发现,自己那门还没练到家的“五行隐遁术”,在这女孩面前好象彻底失效了。
他不仅没能融入环境,反而成了视线的焦点。
就在这片刻的温馨和谐中。
小吃街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叫骂声,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
象是什么东西被整个掀翻了。
嘈杂的街道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卖糖水的小摊,已经被掀得底朝天。
五颜六色的糖水和配料洒了一地,玻璃碗碎裂的到处都是,一片狼借。
几个染着黄毛,穿着花里胡哨的小混混,正围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指手画脚,态度极其嚣张。
“死老太婆!给你脸了是吧!”
为首的一个黄毛,脖子上有个蝎子文身,嘴里叼着烟,用手指着老奶奶的鼻子骂。
“这条街现在是我们虎哥罩的!让你交保护费是看得起你!还敢跟我们讲道理?”
“我……我一天就赚个几十块钱,哪有钱给你们啊……”
老奶奶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不住地发抖,看着满地的狼借,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没钱?”
另一个瘦高个的小混混怪笑一声,一脚将一个还没摔碎的糖水碗踩得粉碎。
“没钱就别在这儿摆!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