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二拘谨地坐进车里，屁股刚挨到柔软的真皮座椅，就浑身不自在。
这车里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觉得自己脚上的泥土都是一种罪过。
刘老板通过后视镜，又打量了两人几眼，最终还是让司机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一片绿树成荫的局域。
一栋栋风格各异的豪华别墅，掩映在花草树木之间，如同童话里的城堡。
王小二的眼睛都看直了。
他这辈子，只在镇上的电视里见过这样的房子。
车子最终在一栋占地面积最大的别墅前停下。
别墅是纯白色的欧式风格，门前有喷泉和修剪整齐的草坪。
一个穿着管家制服的中年人，已经躬敬地等在了门口。
“先生，您回来了。”
刘老板点点头，领着张尘和王小二走进别墅。
一进门，王小二就差点被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闪瞎了眼。
脚下是能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他看不懂的油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香气。
“张道长，请坐。”
刘老板指了指客厅里那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皮质沙发。
“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小二身上。
不等张尘开口，王小二就抢着说：“我……我是他助手，打杂的。”
他怕张尘又给他吹嘘出什么“王霸之气”的身份。
张尘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对刘老板摆出一副高人风范。
“刘老板，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咱们先在府上走一圈，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
刘老板脸上的疑虑更重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嘴上没毛，办事……看着也不怎么牢靠。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尘也不客气，背着手，开始在巨大的客厅里踱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象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时而抬头看看天花板，时而低头看看地板，有时又会抬手掐算几下，嘴里还念念有词，发出一些“啧啧”、“恩嗯”的怪声。
王小二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的脚趾都快在鞋里抠出一座三室一厅了。
太尴尬了。
张尘绕着客厅走了一圈，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他那个义乌小商品市场批发的宝贝罗盘。
他单手托着罗盘，另一只手的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掐算着，眉头紧锁，表情凝重。
刘老板和管家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王小二却看得分明，那罗盘的指针，从头到尾就没动过一下！
然而张尘举着罗盘象是没看见一样，闭眼念叨了半天后，脚下又动了起来，从客厅走到餐厅，又从餐厅上了二楼。
他在每一间卧室门口都停留片刻，时而摇头，时而叹气，把一个故作高深的神棍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刘老板的脸色，随着张尘的摇头叹气，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王小二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真怕张尘下一秒就被人当成骗子给打出去，顺便连累自己这个“同伙”。
就在别墅里所有人都被他这套操作搞得紧张兮兮的时候，张尘的脚步，突然在一间朝南的书房门口停了下来。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收敛，而后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好一会，张尘这才缓缓放下罗盘，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刘老板。
那张一向嬉皮笑脸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严肃。
他抬起手，用手指着那扇门，一字一顿地开口。
“问题就出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了书房的门上。
刘老板的脸色瞬间煞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张道长，您……您是说，问题根源就在这儿？”
“自然。”张尘收回手，语气沉重。
他转头看向王小二，眼神中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警告：别给我拆台啊。
王小二撇了撇嘴，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脚下那块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背景板。
刘老板咽了口唾沫：“那这门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刘老板，你这宅子，依山傍水，格局本是极好的。”
张尘开始了他的表演，他踱步到客厅中央，背着手，象个老学究。
“但风水讲究阴阳平衡，你这别墅，阳气过盛，却又偏偏被一个极阴之物盯上。”
他指了指那扇门，声音压低：“这东西，不是鬼，也不是妖，它是一种依附于财气而生的‘念’，一种被你家财运吸引来的‘邪思’。”
刘老板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明觉厉，只觉得张尘说得高深莫测。
“那……那怎么办？要不要把门打开？”他问道。
张尘猛地一挥手，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他那身道袍甩飞出去。
“开当然是要开的！不过你若贸然打开此门，必将惊动它！”
他走到那扇门前，仔细查看，甚至低下头，用鼻子凑近门缝嗅了嗅。
“这东西，已经开始凝聚实体了，它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然后彻底占据这间屋子，将此地化为它的巢穴。”
王小二在旁边看得脚趾抽筋：装，你接着装。
“稍等，贫道先准备几样东西。”
张尘不再废话，他转身走到角落，将他那个旧布包，哗啦一声，扔在了地上。
然后很自然的从里面掏出了一件东西，那是一把桃木剑。
那剑，通体红色，剑柄处雕着一只拙劣的龙头，剑身甚至还带着一点塑料的廉价反光，看着就象是某宝上九块九包邮的玩意，。
刘老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明显的失望。
“道长，这……”
“此乃千年桃木剑，蕴含至阳之气！”张尘抢在刘老板开口前，将桃木剑扔在一边。
他紧接着从背包里，像变戏法一样，又掏出了第二件，也是最内核的“法器”。
那是一沓用a4纸打印出来的符咒。
符纸是标准的白，上面用彩色墨水打印着各种扭曲的红色符文，有的符文因为墨水不匀，还出现了模糊的色块。
不说别人，单就王小二看到这沓东西时，就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打印的？
他强忍住笑，将头转向一边，肩膀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刘老板彻底懵了，他看着那叠符咒，又看了看张尘，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愤怒。
“张道长，您这是……打印的？”
张尘丝毫不慌，他抬起下巴，脸上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自信和骄傲。
“刘老板，时代在进步，法术也要跟上科技的步伐！”
他拿起一张符咒，在刘老板面前晃了晃，语气慷慨激昂：“你以为非得用毛笔，蘸着朱砂，在黄纸上画出来的才叫符吗？”
“那都是老黄历了！”
他将那张a4纸符咒贴在了自己的胸口，狠狠地拍了两下。
“符录，讲究的是‘意’，是‘气’，是‘念’！”
“只要道爷我心诚，它就有用！”
“更何况，我用的印表机，那可是开过光的！”
他这番胡言乱语，说得是掷地有声，表情严肃得让人恨不得要相信他确实是真的。
刘老板被他这套“歪理”震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张尘趁热打铁，将那沓打印符咒塞到王小二手里。
“小二，待会和我一起进去，把它们贴满这间屋子！”
王小二被赶鸭子上架，只能硬着头皮，拿着那叠纸，跟在张尘身后，走进了那间卧室。
卧室里，家具摆放得井井有条，但空气中却是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张尘指着墙壁、衣柜、窗户，甚至天花板。
“贴！全都粘贴！一张都不能少！”
王小二象个幼儿园的糊墙工，将那些裁剪得歪七扭八的a4纸，用胶带胡乱地粘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红色的符文在白色的墙壁上显得分外突兀，整个房间瞬间从一个儒雅书房，变成了一个劣质的鬼屋。
刘老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身体微微颤斗。
他感觉自己被骗了，被这个不靠谱的年轻道士，用一堆废纸糊弄了。
“张道长，你可别糊弄我！我这可是大价钱请你来的！”刘老板忍无可忍，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张尘停下动作，转过身，对刘老板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刘老板，稍安勿躁。”
“我这是要用漫天的符咒，将那邪思困死在里面，让它无处可逃！”
王小二贴完最后一张符，退到张尘身边，悄声问道：“尘哥，你这玩意儿……真有用？”
张尘眼睛都没眨一下，严肃地回答：“有没有用不重要，气势最重要！”
他拍了拍王小二的肩膀，又凑近了一些，得意地笑道：“你没看刘老板的表情吗？他明显已经被我唬住了！咱要是露了怯，还怎么挣钱？”
王小二彻底无语，他现在终于明白，张尘的“专业”，就是创建在强大的心理素质和厚颜无耻之上的。
等到书房被符咒贴得象一堆废纸堆砌的艺术品后，张尘走到了屋子中央。
他拿起那把网购的桃木剑，深吸一口气，开始“作法”。
这套“作法”流程，简直是集滑稽之大成。
他先是闭上眼睛，嘴里发出一串抑扬顿挫的“唔啊噫呀”，听起来象是在模仿京剧的唱腔。
然后，他又舞动起那把桃木剑。
剑法毫无章法，与其说是驱邪，不如说是广播体操。
手舞足蹈，脚步凌乱，时不时还会被地毯绊一下。
“急急如律令！来来来！去去去！！”
“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
他猛地大喝一声，将桃木剑朝空中一刺，做了一个收尾动作。
那把桃木剑仿佛承受不住他巨大的“法力”，剑柄上的红色油漆，竟然被他手心的汗水浸湿，在掌心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虽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可看起来就是特别的滑稽。
刘老板站在门口，看得目定口呆。
他们见过道士做法，有焚香的，有洒水的，有诵经的。
但这种像猴子捞月一样的作法，他还是头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