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天的适应和‘消化’，安赫感觉那层复盖在认知上的底片感逐渐消退，帷幕稳定在一个较高的水平，血肉嬗变的知识不再是脑海中抽搐的活体信息，它正逐渐变成一本被分段打上索引的危险词典。
他需要一次实践，一次可控的小规模实验，来验证自己的理解，以及满足那被新事物点燃的好奇心。
他把目光落在了生活区生态穹顶的一角。那里培育着一片名为‘星辉苔藓’的植物，这种苔藓正如其名，在暗处会散发出类似星点的柔和光辉，是基地内少数能让人感到宁静的造物。
更关键的是，根据文档记载，星辉苔藓的生命活动主要依靠自然环境中离散的魔力，相互连接产生一张温和的魔力网络，虽然微弱到还不如一盏白水晶灯，但其特性让安赫心中一动。
“一个天然的、分布式的微弱魔力导体”他喃喃自语。
一个大胆的构想在他脑中成型。若是利用血肉嬗变中的知识，对其进行定向诱导，强化其魔力传导特性，能否创造出一个辅助施法者的生物体魔网？
这个实验的危险性相对较低。苔藓是简单生命体，改造过程即便发生意外，也不会出现共生菌毯那种污染性，这符合可控的要求。
在向克劳德提交了详细的实验方案并获得批准后，安赫在菲妮好奇的目光下，开始了准备。
他并没有动用那些精密的仪器，只是借了台光学显微镜，选择用一种更古典的方式进行改造。
他取了一小片健康的星辉苔藓，放在载玻片上，用简单法术固定，画面中浮现出苔藓的细管结构，那大概就是它的导魔脉络。
至于更大的放大倍数，不是做不到，而是没有意义。这个世界的微观视野在微米尺度就已经无法分辨，似乎元素的不确定性比电子云要大得多。
接着，他摒息凝神，拿起找技术部门定制的两柄探针，其尖端能以极高精度控制元素的释放。
通过主动揭开一部分认知帷幕，他获得了之前的灵视视野，但这次是可控的，在这种特殊视野中，他能直观地感受到苔藓的生命状态变化，就象是与这个脆弱生命共享感受。
安赫的呼吸变得细微而悠长，整个世界收缩到显微镜视野下那方寸之地。两柄细如发丝的探针，在他指尖精密的操控下，缓缓探入星辉苔藓几乎透明的组织。
在主动维持的灵视视野中，苔藓不再仅仅是植物，而是由无数细微光点构成的精密系统，通过在一个个关键点位注入混沌与秩序元素，苔藓的功能开始向着他所期望的方向变化。
“首先是活化。”安赫心中默念，左手的探针尖端，一缕极其细微的灰色流光精准释放到一个关键节点，精准激发了这个系统的自我调节功能。
在混沌元素的刺激下，那条原本已经处于惰性的脉络从沉睡中苏醒，再次开始了生长的过程，对魔力的亲和性与通透性开始增强，导管本身也开始慢慢变粗。
但这种活化是盲目的，若不加以引导，只会导致脉络自身过度生长，直到崩溃。
几乎在混沌元素生效的瞬间，安赫右手的探针随之而动。一缕纯净的白色流光，如同设置好的模板，紧随其后注入另一点。它迅速稳定了被激活的脉络结构，为其‘规划’出更高效的结构，抑制了无序增生的趋势。
菲妮摒息凝神站在一旁，她看不到安赫灵视中的景象，但能感受到实验台上那股精密的波动。
那不是之前实验室里的怪异感，而是一种极度内敛的‘编织’感，让她感觉有点痒痒的。
她看到安赫的额头渗出了细小的汗珠，但他持握探针的手依旧稳定。
“接下来是连接的重构。”安赫将注意力投向这道网络的交汇点，这里的结构有太多的无用冗馀，是魔力传导的瓶颈。
他如法炮制，诱导脉络重新进行连接，将分流过程重构为理论最优。
渐渐地，显微镜下的苔藓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它本身散发的星辉变得更加明亮、稳定，不再闪铄不定。
更奇特的是，那些被改造过的脉络，开始在苔藓内部隐隐发光，构成放射状的精细纹路。
“最后是共鸣特性的赋予。”安赫进行了更大胆的尝试。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一道微量混沌元素，这次不是注入，而是均匀地弥散到苔藓的整个生命场中，模拟出一种低水平的背景波动噪声。紧接着，他用秩序元素在这片噪声中，刻下一个微小的谐振结构。
这个结构的灵感，主要来源于之前对衰变符文的理解。它本身不具备实际作用，却象一个音叉，能让魔力波动之间相互共鸣。
当最后一个步骤完成，安赫小心提起探针，长舒一口气，关闭了主动维持的灵视。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身体晃了一下，菲妮立刻上前扶住了他。
“学长？！”
“没事只是精神消耗有点大。”安赫摆摆手，忽然感受到紧贴肩膀的柔软。
他沉默了，目光移回载玻片上的那块苔藓。
“看看成品吧。”
此刻，无需灵视，用肉眼也能看出这片苔藓的非凡之处。它通体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辉，亮度均匀稳定，内部的网状纹路清淅可见。
安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苔藓的边缘。他没有调动自身魔力，只是将意念集中，尝试着感应。
下一刻，那片星辉苔藓仿佛被唤醒了一样，内部光络变得更加明亮，亮度的轻微波动如同涟漪般，迅速传递到了旁边未被改造的，作为对照组的苔藓样本上。
那片苔藓也随之亮起光芒，虽然微弱，但起伏节奏明显是与改造过的苔藓同步的。
不仅如此，安赫清淅地感受到，一丝微弱且温和的魔力流，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入体内，这魔力流不同于环境中的自然魔力，它异常‘温顺’，几乎不需要转化，就能被精神轻易引导。
“成功了”安赫眼前一亮，“它能纯化环境中的离散魔力，并且与同类个体产生共鸣，形成一个生物版的魔网。”
菲妮也感受到了那奇妙的同步韵律，“这若是规模足够庞大，有没有可能产生意识？”
安赫小心翼翼地将这片改造后的星辉苔藓移入一个准备好的培养箱中，内部能够维持魔力浓度的恒定。
“说不定真有这种可能，但规模大了不可控，容易出意外。”他尝试将内部魔力浓度调到高于自然环境。
培养箱中的星辉苔藓光芒更盛，接近刚才被他激发的亮度，并且开始主动连接其它苔藓，将转化后的温和魔力传给苔藓网络，让整个培养箱都笼罩在一层绚丽的辉光中。
“若是这种生物体魔网能够实用化，说不定能让被淘汰的传统法师重新回到舞台上”
然而，就在安赫沉浸在初步成功的总结中时，他撇了一眼培养箱——那些未被改造的普通星辉苔藓，似乎变得晶莹起来，象是要朝着改造苔藓的方向缓慢同化。
安赫的成就感瞬间冷却了一半。
禁忌的力量，即便再小心，其造物似乎也具备某种传染性？
头有点晕。
他又戴上了那个白金头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