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在巨大的水晶穹顶外缓慢流动,折射着来自上方海面的微光,将整个宫殿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幽蓝中。
由巨型发光珊瑚打磨的立柱以及各色珍珠构成的宫殿,充满了不同于陆上文明的瑰丽与神秘。
娜迦女王汐正慵懒地斜倚在有整块柔光海玉雕琢而成的王座上。她的人身曲线曼妙,覆盖着细密而闪铄着虹彩的鳞片,下半身的银蓝色鱼尾则偶尔悠闲地轻轻摆动,搅动起细微的水流。
她看起来心不在焉,正用指尖凝聚着一小团不断变化型状的水元素,将其捏成可爱或古怪的海底生物模样,又看它们噗地一声散开。
这时,一名身着暗色铠甲、神色凝重的潮汐武士,如同融入水流般滑行至王座下方,躬下身子。
“陛下。”武士的声音通过水波传来,低沉而悠长,“无尽海沟第十七哨站传回急报。”
“恩?”汐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指尖的水流变成了一只活灵活现,正在吐泡泡的小海马。她似乎对海马尾巴的弧度不太满意,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
“海沟深处涌出的异变生物数量明显增大,并且‘帷幕薄弱点’附近出现有规律的波动迹象。”
武士眼中带着忧虑,“陛下,这很可能是域外力量渗透加强的迹象。”
“帷幕薄弱点?”汐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只水元素凝聚的小海马在一声轻响下消散无踪。
她稍微坐直了身体,虹彩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但很快又恢复玩味,“哦?是那些虚空里的老朋友们,又想整点新花样了吗?这次又送了什么小礼物上来?是能让鱼群长出骨刺,还是让珊瑚学会尖叫?”
就在这时,宫殿中央一块巨大的银色镜子表面,泛起了涟漪般的微光,光芒稳定下来后,显现出一位身着深色礼服,须发整齐的人类老者上半身影象。即便是通过远程魔法投影,斯托利亚议长马库斯·霍索恩那标志的严肃表情也分毫未变。
“日安,女王陛下。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雅兴。”马库斯议长的声音有些失真,他看着汐又捏出一条水元素鲸鱼。
“马库斯议长,你总是这么准时。”汐慵懒地挥了挥手,示意潮汐武士退下,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王座上,鱼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
“说吧,陆地上又有什么有趣的消息,需要你亲自来打扰我这条咸鱼的午后时光?是兽人又在敲打他们的战鼓,还是那群地精的舰队越过你们的界线了?”
马库斯似乎早已习惯女王说话的调调,面色不变地回答:“哈兰帝国军事调动异常频繁,且他们的魔导技术近期似乎取得了令人不安的突破。我们安插的探子回报,一种基于全新理论,能极大提升法阵效率的技术已经出现,并且与帝国军方联系紧密。”
“更重要的是,根据理事会通告,他们已经完成了对一项危险技术的实用武器化。陛下,我们海底的帷幕波动,与哈兰帝国的新技术之间,是否可能存在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关联?大陆的平衡正在变得脆弱,而深渊的低语,似乎也愈发清淅了。”
汐瘫倒在王座上,象一条毫无目标的咸鱼,“关联?或许吧。毕竟,无论是陆地上的疯狂实验,还是海沟里的诡异躁动,说到底,不都是在折腾我们身下这同一个脆弱的世界泡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尾鳍停止摆动,“告诉你们议会里的蠢货们,别光盯着陆地上的风沙。海底的帷幕要是破了窟窿,崩塌的可不只是我们娜迦的家园。”
“至于哈兰帝国派个象样点的使者来吧,带上他们所谓‘新技术’的诚意。或许,我们是该谈谈,如何一起修补一下这个看起来越来越不结实的世界了。”
学院的轮廓在地平在线浮现。
安赫靠在返回学院的列车窗边,静静看着窗外掠过的南方森林景观,闷在理事会基地的封闭感得以缓解,虽然内部有仿真自然环境的生态穹顶,但大部分空间要不纯黑要不纯白。
感觉理事会工作人员的心理健康堪忧。
列车轮轨规律的撞击声逐渐放缓,伴随着一阵悠长的汽笛声,车辆平稳地驶入了学院郊区的站台。
安赫提起简单的行李,随着稀疏的人流走下列车。秋日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站台光滑的石板上,与理事会地下基地那永恒的人造光明截然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机油味与远处林地的清新气息,一种真实世界的鲜活感扑面而来,稍稍冲淡了连日来积累的压抑。
“总算回来了。”菲妮站在他身侧,轻轻舒了口气,脸上带着松弛的淡淡笑容,“虽然只离开了几天,却感觉象是过了很久。”
“恩。”安赫简单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站台。没有欢迎,也没有监视,一切如常,这种正常反而让人安心。
两人没有多言,默契地走向通往学院内核区的内部摆渡车。车厢里只有几位抱着书本的学生,低声交谈着课堂内容,偶尔有人认出安赫,投来好奇或敬畏的一瞥,但并未上前打扰。
摆渡车发出轻微的嗡鸣,载着他们穿过古老的拱门,最终在靠近内核区的站台停下。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深秋的阳光通过枯黄的树叶,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相识的教授或学生点头致意,目光中除了往常的敬佩,似乎还多了些探究,为期一周的失踪显然存在感不低。
安赫对此并不意外,也无心解释,只是保持着惯常的平静。
来到h03-7实验室那扇标志性的厚重金属大门前,安赫拿出门禁卡。
“滴。”
大门在机械臂的带动下,自动向着两侧翻开。
实验室内部景象映入眼帘。一切都井然有序,银白色的六边形网格地板光洁如新,象是刚出厂的新品。
好象真是新的。
“看来理事会的工作做得很彻底。”菲妮环顾四周,语气中带着些许感慨。
这种极致的整洁,反而让实验室少了些人味,更象是刚刚交付使用的样板间。
“甚至还给我们换了最新款的魔网单元。”
安赫走到实验台前,指尖拂过那摞信件的边缘。学院的公函、学术期刊的邀约、几家工厂的合作咨询甚至还有几封字迹工整、措辞谨慎的私人信件,来自他叫不出名字的低年级学生,询问着理论细节。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封带着海因斯集团徽记的信件,并未拆开,只是捏在指间,感受着硬质纸张的质感。
目光落在旁边一台显然是新安装的仪器上。流线型的金属外壳,几个接口的规格与之前截然不同,旁边还放着一本崭新的操作手册。
“多用途魔力流测量仪。”他拿起手册快速翻阅,“能快速测出魔力流量,损耗率以及瞬时强度的综合仪器。”
万用表都来了。
“先整理一下吧。”他转过身,对菲妮说,声音平静,“把这些信件分类。至于新设备”
他顿了顿,“明天再研究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