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面具下的目光微微闪动，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墙边。指尖在墙壁上某个隐形局域轻按，原本朴素的白墙瞬间变得透明，显露出外面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间全景。
无数灰黑色的结构层叠延伸，望不到尽头。
隐约可见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多层环形嵌套结构，正在悬浮在中央缓慢运转，约束着一个璀灿的纯白光点，其规模甚至超越了埃森城的超大型城防护盾单元。
“我相信的不是那把枪，安赫。”克劳德背对着他，声音低沉而悠远，“我相信的是枪上残存的教宗灵性，以及我们脚下这座最终避难所的绝对独立性。”
他转过身，面具对准安赫：“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奥术理事会的地下基地？一个高级点的收容设施？”
“那还能是什么？”安赫皱眉。
总不能是某个基金会的异世界分部吧。
“它叫‘支点’，但我们更习惯叫它避难所。理事会总部，以及世界上其它几个主要分部，都创建在类似的遗迹上。”
“遗迹？这个文明来自古代还是世界外，这种程度的技术为什么会消亡？”
“来自世界之外，”克劳德肯定了安赫的猜测，“我们不知道建造者是谁，根据从这座设施中翻译出的资料来看，它的定位只是最普通的哨站，就象是海洋中随处可见的浮标。”
“众神缄默让帷幕大幅震荡，域外入侵难度下降，文明一度濒临崩溃。”
“旧时代的帝国、联盟、法师的天空之城纷纷崩塌。正是在那片废墟之上，幸存者们缔结了‘神圣盟约’，集成残存的力量继续抵抗。”
“在最危急的时刻，奥术理事会前身意外发现这片遗迹，”克劳德伸出手，轻抚透明化的墙壁，“它完好无损，甚至看不到任何灰尘的堆积，象一枚时间凝固的契子，钉在现实与虚无的边界上。”
“最让我们震惊的，是构成它的主要材料——我们称之为黑石。”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来描述那种超越理解的物质：“它不是任何已知的金属或水晶，甚至不与我们这个世界的任何法则交互。”
“它存在，但也可以说是不存在。它拒绝魔力，也拒绝混沌，在它的包裹下，现实帷幕坚不可摧。”
“域外的低语、混沌的侵蚀，乃至于我们自身释放的法术，都无法对其产生任何影响。它绝热、绝魔、表面接近无限光滑，就象是一道概念上的‘墙’。”
“那它的强度呢？”安赫问道。
“在这座设施内时强度上限未知，位于外界时强度随距离增大降低，其它性质也是如此。当把它扔到现实帷幕外时，强度回归正常物质的范畴，结构开始变得不那么稳定。”
“回归主题。虽然这座设施对于我们来说是完全无法理解的黑箱，但通过对其中少数资料的翻译，我们找到了激活它一些功能的办法。”
“比如，生产黑石的机器，以及切割它的工具。正是依靠这种完美隔绝的特性，神圣盟约得以喘息，并以此为基点，逐渐收复失地，重建秩序。”
安赫凝视着窗外那恢弘的景象，思绪飞转。
黑石的特性如此逆天，若能大规模应用，这个世界理应飞跃式地成为开拓虚空的高级文明，但克劳德的话语中却透着一丝无奈。
“它的性质堪称完美材料，外界为何从未有过相关应用？”他顿了顿，“我看这座遗迹的规模并不小，难道是生产设备有什么特殊限制？”
克劳德走回座位，轻叹一声，“你问到关键了。我们发现的那些生产机器，与其说是工厂，不如说更象是这座哨站的自我维护功能，设计目标就只是修补自身磨损。”
“它能量产黑石，但需要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能量，源于那个作为内核的光点。”
“生产速度只够特殊防护装备的制造，以及收容设施的缓慢扩建。”
“那么，理事会与帝国、教会、还有其它国家的关系呢？”安赫追问，“掌握着这样的技术和力量，你们完全可以”
“可以统一整个世界？”克劳德替他说完，发出一声轻笑。
“我们确实可以利用收容物瓦解各国统治，但意义呢？跟域外敌人里应外合，提前终结世界？”
“不好吧，确实。”
安赫本想说暗中控制高层，傀儡各国推动统一，但细想之下，只要任何一环出了差错，就是联盟彻底崩溃。
“奥术理事会，明面上是国际性的学术组织，协调各国奥术研究、制定基础性的标准。”
“而实际上，我们与各国的关系十分微妙。理事会与教会作为曾经神圣盟约的内核，旧时威望尚存，但经过三百年的休养生息，各国也积蓄起了相当的力量。”
“我们在一定程度上维系着世界的秩序，帮助各国清除混沌污染、封印禁忌遗物。各国需要我们的力量来应对潜在的域外侵蚀，但又忌惮我们的超然地位和所掌握的禁忌技术。”
“哈兰帝国、法兰克共和国、罗西亚联合帝国、斯托利亚-娜迦联合王国、地精联邦他们与我们合作，也互相提防，更试图从我们这里获得更多独家的知识或禁忌武器。”
“比如，你给哈兰帝国开发的元素衰变武器，原则上越过了安全线。理事会按照条约通知了各国高层，至于具体交涉结果那不是我需要关心的。”
“某种意义上，我们是一个独立于所有政权之外，却又与他们关系密切的‘守护者’组织，同时也是各国监控彼此、确保无人滥用禁忌技术的平衡器。”
“我还是更好奇你们跟帝国的关系。”安赫打算先搞清楚自己熟悉的部分。
“哈兰皇室，尤其是奥菲莉娅殿下，算是比较有远见的合作者，但她首先考虑的，永远是帝国的利益。”
“她促成了理事会在帝国境内的大量分部建设，至少明面上坚定支持理事会。抛开多次尝试暗中接触常务理事的话”
“实际上，她的目标是将理事会变成帝国的技术官僚部门，以便集中力量实现千年帝国的理想。”
安赫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想起菲妮，那个神秘而聪慧的少女，她的动机在这种格局下，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我大概明白了。”他抬起头，直视克劳德，“那么，我那位助理菲妮，在这盘棋局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